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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什么都忙呢!”楚衿十分識趣,不說她時乖乖坐著,要她出來賣乖便作憨態(tài),“長姐會騎馬射箭,還會做各樣玩意,父親不會做的陶瓷小馬長姐也會做。”
“胡說,為父只是忙于國事無暇罷了。”
“那父親給衿娘做個小陶馬,還有大虎。”
楚崧被她揪著袖擺緊緊盯著,放開不得,又不肯露窘色,趕緊叫了侍女端早膳過來,聞聲衿娘便朝著姐姐眨了幾下眼,滿臉的得意。
第7章 、顧氏
卻說那青驪帶著采采回到了顧府中,采采將贈禮呈上后自也說了番體面話,才等送走她,青驪便將在楚宅中所見一一說給家中主人們聽。
“眉眼并不似楚太傅,唇鼻也不似,卻是姿態(tài)自成,靜若皎月,動生日暉,丹唇素齒……若說人間絕色,婢子瞧著也就那般了。”
一個著紫衣的少女聽了驚嘆,“真如此貌美?那前頭那位楊氏夫人,豈不也是洛神宓妃般的人物?”
她上首又有兩位婦人,身邊還有一清麗卓絕的女子,瞧著年紀不過雙十,聽她驚嘆便蹙眉看向她,“妙娘,勿躁。”
上首一位婦人也道:“楚太傅少年時名動北周,金陵尚聞長安楚郎之龍章鳳姿,其人才比春蘭馥,貌勝玉山輝,而今雖已三十有六,還是風度不減,再看他家三郎跟他那侄兒,也知道他一家都是個什么樣貌了,又是靡衣玉食所養(yǎng),不是人間絕色才是奇怪。”
“正是正是。”青驪連連點頭,“昨日婢子在渡口時見著,儀態(tài)實在逼人,今日見了,果真不一般,若說體弱多病倒是面上瞧不出,那肌膚瑩潤似珠玉,氣度也實在好,光是站在那里,她只看了婢子一眼,婢子便覺是莫大的榮幸了,可她卻與婢子細語溫柔,這三月春風也比不上她幾分。”
“大家族中的女兒,養(yǎng)個白玉一般的肌膚都不算什么,不過還能與仆婢笑語溫柔,這樣的氣度是不好養(yǎng)的。”那婦人看了先前開口的少女一樣,眼中之色昭然,“妙娘,安坐。”
顧十一娘立馬坐直了身子,跟著母親的話道:“那氣度要怎么養(yǎng)?”
“若你這般浮躁,便是我沒在你幼時就嚴苛要求你言行儀態(tài),才叫你成了這樣沒規(guī)矩的小娘子。”
她頓時氣餒,又不敢反駁,好在有人替她解圍道:“母親,各般性情都是好的,端莊大氣有人愛,天真爛漫自也討人喜歡。”
說話之人正是那清麗女子,也是即將與楚崧成婚的顧媗娥,她說完之后顧大夫人神情才好了些,又問青驪,“小的那個如何?”
“楚十四娘舉止十分有禮,生得也可愛非凡。”
堂上另一婦人開口了,“小的那個倒無妨,總是小孩子,哄著疼著就是,郎君也無礙,后宅深閨,媗娥又只比楚三郎大幾歲,想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面,楚元娘已出嫁,便只剩楚九娘了。”這便是顧三夫人,如今顧氏族長的嫡妻。
她面色精明,言語也十分冷靜,“如今看來楚太傅疼愛她不假,當初去長安之人回來稟報時也說過,楚太傅的兒女們,是與太子殿下一起讀過書的,見識自不一般,這楚九娘又得父兄嬌疼,雖在長安城中不是什么招搖人,未必就不是她目無下塵不屑為之,往后媗娥在楚氏最該當心的人便是這一位。”
顧媗娥凝眉道:“我先前去那書信,只是表了親近,她也回了信來,言語可親,況昨日她下船時還簪了一支紅玉,楚太傅不是說九娘慣愛素色,那紅玉簪難道不是表態(tài)么?”
她說著將案上匣子微微推出,正是楚姜回贈之禮物,里面是一對刻了芍藥的金臂釧、一對佩蘭碧玉簪、一對繡了石榴跟連理枝的香囊,“這些物件瞧著雖不異常珍貴,卻雙雙對對,叫人喜愛非常,她肯送來這些,可見她并非是個傲慢的。”
顧三夫人輕嘆道:“有些人傲在面上,這是撿了三分名利的小人,有些人卻是傲在骨血,這才是貴氣天生,你想那嬌兒,可是出生這世上頭一等的家族,父母俱是龍鳳人才,她開口哭出第一聲便得天子賜名,這樣的人,且不說她傲慢與否,又怎能輕慢了她去?”
顧媗娥倒是驟然松快了,“若如嬸嬸所說這般倒是好了,這樣的人,骨血里都是傲氣,你不去動她的牽掛,她一輩子也不會找你麻煩的。”
“你能這樣想便最好不過了。”顧三夫人還有別的心思,她叫顧媗娥起身,讓她在青驪面前展露身姿,又問青驪:“你看著五娘,比之楚九娘如何?”
顧媗娥一怔,頓時羞惱不已,目含珠淚,“嬸嬸這是做什么?我是去做她的繼母,又不是……”
“你既知曉自己是繼室,這一比更有必要,既然楚九娘不肖其父,想必是肖似母親。”顧三夫人親自站起來將她拉到青驪面前,輕抬著她的下巴,讓她將面容盡數(shù)露在日光之下,聲音清冷,“楚太傅與楊氏夫人少年結(jié)發(fā),共度不過六載,楊氏夫人去后十四年未續(xù)弦,你說他愛不愛亡妻?”
顧媗娥被她的指甲鉗住面頰,臉上生出疼意,不由得滑落淚珠,聽到這樣的話,再溫柔的人也帶了氣性,“嬸嬸,不論他愛不愛亡妻,不論他愛之深淺,我都要嫁給他的,我跟楊氏夫人本就是兩個人,她是什么樣貌與我不該有半點干系,我是顧五娘,畫的是卻月眉,薰的是玉蕤香,難道比不過楊氏夫人我便要學她的眉眼、仿她的情態(tài)么?”
顧三夫人神情未改,眼神似深潭,似乎要將她引入其中,“你自然不能去學,楊氏夫人將永遠是山巔霞姝,而這世上里也只有你這一個顧媗娥,你也要成為他心上一痕,讓他夢回不見時悵然,酒醒不見時懊惱。”
她說完便凝眸打量起她來,“皇帝叫太子南下,不過就是想要他收服南人算個功績,好讓他得朝臣信服,往后能順利即位,而今看楚太傅即將大婚,除了楚氏族人跟原就在此的左太傅,北地望族只賀禮奉來,便連其姻親楊氏也不見人影,不就是皇帝怕來了他人擾了謀劃?
“且看他楚崧是什么人?是能為太子取表字的人,是皇帝的至交好友,往后他不為朝臣之首誰敢當先?你若得不到他這個人的全心全意,往后顧氏跟陸氏、虞氏還是一樣,他們會笑話我們早早討好太子有什么用,搭了個藏在深閨的女兒有什么用,媗娥,你是顧氏最美麗的女兒,讓你與楊氏夫人的美貌相比,不是為了較個高下,而是讓我們明白勝算有幾分。”
一邊的顧十一娘已經(jīng)嚇得不敢言語,顧大夫人早在三夫人掐上女兒臉蛋之時就跟了過去,卻覺她說得十分在理,看到女兒落淚雖心疼,卻也不曾阻攔。
顧三夫人看她神情已經(jīng)軟和下來,便放開了她,又喚青驪,“青驪,且說來。”
青驪聞言才敢抬起頭,看著顧媗娥半響不敢言語,卻等到顧媗娥顧自擦了眼角濕痕,在她面前展了雙臂,笑問她一句:“青驪,你看我比楚九娘如何?”
她這才敢訥訥道:“是……女郎與楚九娘,各有風度。”
“青驪,如實說來。”顧三夫人氣勢壓人。
顧媗娥看了嬸嬸一眼,又笑得更燦爛了些,“如實說,我總會見到她的,你說假話讓我空歡喜幾天有什么用?”
她眼中那點珠光還不曾下去,總是帶了些委屈,卻要把話說得大度。
青驪急忙搖頭,“不是假話,婢子不敢胡言,在婢子眼中女郎與楚九娘都是絕色,方才婢子嘆楚九娘人間絕色蓋因昔日慣見女郎風采,在南地卻從未見有娘子同女郎一般,見了楚九娘才不由驚嘆。”
顧大夫人對女兒的容貌是極為自信的,此時便上前道:“三弟妹,青驪自小就在媗娥身邊伺候,她的見識不比尋常人少。”
顧三夫人這才放心幾分,看向一邊還展著雙臂的侄女,輕輕將她雙手拉下,又撫著她頭發(fā)柔聲道:“既是不差什么,以你的穎悟跟顧氏的財力,顧氏在周朝的榮威便也有望了,媗娥,嬸嬸再問你一句,若是楚九娘那張臉實在肖似其母,楚太傅見一日便記一日,縱你青春年少,然而亡人難比,你可知曉該怎么做?”
“叫他們父女相離么?”一邊的顧十一娘沒由來地發(fā)了聲。
“愚蠢。”顧三夫人目光還在顧媗娥身上,“蠢人才會使手段去離間,去破壞,亡人是不可能忘記的,她所遺留之物俱是珍寶,她走了,楚太傅的心恐怕也被帶走了一片,只有幾個兒女補全得了,這樣的一家人,如何能去破壞?”
“侄女明白。”顧媗娥抬眉,笑得溫柔,“楚太傅最珍貴什么,我就把什么捧于他面前,我會珍視他的女兒,會尊敬他對亡妻的懷念,不生嫉妒,不起怨念。”
顧三夫人終于展顏,“這樣就對了,縱他心若磐石,也怕你這溫柔鄉(xiāng)。”
顧媗娥也跟著她笑。
顧大夫人臉上盡是愉悅,“媗娥,等你嫁了楚太傅,將來他位極人臣,這江南三州還有誰敢奚落于你?”
只有顧十一娘在一旁愣愣不語,想要開口又怕說錯話,只看著嬸嬸那坐籌帷幄之態(tài)跟母親的歡顏,又看著笑中帶淚的姐姐目光轉(zhuǎn)向自己,“五姐姐看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想到我們將要分離心中難舍罷了。”顧媗娥招了青驪上前來,向長輩們行了一禮,“母親,嬸嬸,媗娥先回去梳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