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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腦袋在盯著水面，似乎是察覺到桃楚的視線，她猛地抬起頭，卻被山洞重重地打了一下。

是個女人。

看起來才十七八歲，即使臉上不知被什么東西劃出一道道黑條，也難掩花容月貌。她額頭上立馬被撞出一大塊紅印，卻沒有喊疼。一看到桃楚，她松了口氣，笑道：“請姑娘救我！”

桃楚道：“你怎么在那里？”

“她是進(jìn)山打獵的獵人。”

還沒等女人回答，一道聲音突兀地闖進(jìn)兩人之間。

桃楚側(cè)臉一看，原來是只黑貓。那貓光滑油亮，身形矯健，正蹲在遠(yuǎn)離山崖的地方。

桃楚懷疑黑貓離她那么遠(yuǎn)，是因?yàn)楹ε聭已拢@種生物聰明狡黠，更喜歡待在安全的地方。

“這女人進(jìn)山有五天了，我親眼看到她掉進(jìn)陷阱里，以為她早就死了，沒想到居然出現(xiàn)在這里。我經(jīng)常看見她在山嶺外打獵，這些獵人生性貪婪，竟然違反了約定，深入到這里來打獵。山主，別管她了，干脆推她進(jìn)河中喂魚吧。”

那女人顯然聽到了黑貓的聲音，她害怕桃楚真的撇下她，急忙道：“姑娘！我是長寧村的獵戶！我以前打獵是在山嶺外，這次進(jìn)來是事出有因。至于你們說的約定，我從來沒有聽過，只要你愿救我，我答應(yīng)你再也不進(jìn)這里！”

黑貓冷冷地道：“才過去一百年，現(xiàn)在的人居然連約定也忘了。山主，看來是你錯了。”

桃楚笑道：“不知者不怪罪。只是你要如何上來？”

那女人松了口氣，可又暗暗發(fā)愁。山頂上有兩個人，但只有這個女人愿意救她——畢竟只有一人，想來力氣不夠。為安全起見，還是要想個法子，省得一不小心在半空中掉下去，不死也成個殘廢。

“多謝姑娘，不知姑娘是否還有認(rèn)識的人？要是能找來一根堅固的繩子，再多來幾個人，就能把我拉上去了。”

桃楚搖搖頭：“這附近數(shù)十里，可能也只有我一人。你還有力氣嗎？”

女人一聽，心底涼了半截。不是她不相信一個女人的力量，但要直接把人從懸崖拉上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何況她的位置距離崖邊還有數(shù)丈。

女人咬咬牙，道：“不知姑娘有沒有繩子？將繩子的一頭綁在堅固的地方，打上死結(jié)，另一頭拋下來，我就這樣爬上去。”

女人是獵人。她打獵沒幾年，不過身手敏捷，常跟隨父親打獵。期間沒少遇見兇險的事，可到底比不上這次，孤身一人面臨數(shù)丈的懸崖。她不是妖怪，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女人暗惱，她爹曾說過喜桃山嶺群山險峻，毒蛇猛獸眾多，平日不會進(jìn)山嶺中打獵，只有在酒桌上半醉半清時才會同別人吹噓要進(jìn)山嶺，等酒一醒，便完全忘了這回事。她平常總是跟在阿爹身旁，從來不曾進(jìn)過山嶺。這次踏進(jìn)喜桃山嶺，一半也許是因?yàn)槟贻p，年輕則容易沖動，另一半便是為了狩獵比賽的獎賞，甚至有傳聞?wù)f當(dāng)今國主會參觀這次比賽。

其實(shí)女人一點(diǎn)也不在意國主是否會出現(xiàn)在比賽中。狩獵比賽每三年一次。從她記事起，每次比賽開始之前，都會有傳聞?wù)f有某位官員會關(guān)注比賽。她十一歲那年，傳聞中的官員是知縣，實(shí)際上來的是知縣的老娘，她十四歲那年，傳聞中的官員是知府，實(shí)際上來的是知府的老婆。而今年的傳聞越來越離譜，離譜到?jīng)]有人會相信，卻還是在獵戶中掀起驚濤颶浪，每一位獵戶都相信自己能贏得比賽，得到國主的贊賞，若是那樣的話，也許能混到一官半職，永遠(yuǎn)不用再打獵。

女人不討厭打獵，甚至更喜歡與山林為伴。她打獵的時間不長，不過三四年，已經(jīng)比村里最老練的獵戶還要熟悉地形，還能輕而易舉地捕到大型獵物。也正是因?yàn)槿绱耍艜x擇踏進(jìn)喜桃山嶺，尋找傳說中的神獸。喜桃山嶺綿延數(shù)千里，孕育了無數(shù)珍禽異獸，也留下許多傳說。即使無法擒到神獸，若是能找到什么珍禽異獸，也能獲得獎勵。

女人嘆了口氣，她在林中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想起在獵戶中口口相傳的傳說，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那身影巨大，動作卻靈活無比，她差點(diǎn)失去目標(biāo)。那黑影引她走進(jìn)一個山洞中，之后立馬不見了身影。現(xiàn)在想一想，說不定她才是那個獵物。她一腳踩進(jìn)深坑中，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好不容易順著風(fēng)聲前進(jìn)，沒想到竟是懸崖邊！

“你等等。”

第2章

女人仰起臉，看著桃楚的身影消失在崖邊。她有些惴惴不安，忽然心生懷疑。山深老林中怎么會有人居住？還是一個女人？莫不是妖怪變的吧？她懷疑那是個妖怪，即使不是妖怪，也有可能是在捉弄她。要是她一去不復(fù)返，那該如何？想到這里，女人懊惱起來。若是她更仔細(xì)些，也就不會被困在這連站直都困難的山洞里。

女人暗自思忖，看來還是要盡早原路返回，不然等力氣消散，很難離開這里。只是山洞之中又?jǐn)D又窄，路途曲折蜿蜒，還要小心避讓不斷凸起的石頭，即使原路返回，也會消耗力氣，何況還要想辦法爬出深坑。

桃楚沒有離開山崖，她解下了腰帶。那是一條如晚霞般絢爛鮮紅的腰帶，人世間難以調(diào)出那樣的色彩。那腰帶系在桃楚的腰間，稱得她那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更加灰暗。

桃樹看到她的動作，吃了一驚，終于沉不住氣：“你要干什么？”

桃楚把腰帶的一頭系在桃樹上，一頭拋下山崖。那腰帶隨風(fēng)漸長，越來越長，且越來越硬，轉(zhuǎn)眼間成了一把木梯。

那女人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現(xiàn)在的木梯，心中詫異。這木梯看起來很結(jié)實(shí)，她上手夠住木梯，發(fā)現(xiàn)梯子又長又重，心中更疑惑了。

“能爬上來嗎？”桃楚低頭道。

女人大聲應(yīng)了一聲。

這時一陣風(fēng)突然竄出來，卷起她的話逃得無影無蹤。木梯被風(fēng)吹得搖擺不定，看起來搖搖欲墜。女人從沒有見過那么長的梯子，她一時間有些膽怯。

“上來呀！”桃楚催促道。

女人咬咬牙，她一手抓住晃蕩的木梯，一腳踩上最后一層階梯。木體承受著突如其來的重量，似乎往下沉了沉，又似乎那只是她的錯覺。懸掛在懸崖邊的木梯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被大風(fēng)刮起來，落進(jìn)波濤洶涌的河水中。

女人爬著木梯，既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她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不去看底下奔騰翻滾的河水，終于安安穩(wěn)穩(wěn)爬到了山頂。

女人看到了桃楚，也看清了她的模樣。搭救她的女人看不出年齡，可能是二十三四歲，也可能是三十一二歲。她長相清秀，眉宇間有一股英氣，也許是在山林中待得太久，身上有一種尋常人沒有的閑散安逸。這讓女人松了口氣。

若救人者是名男子，她必要提高十二分的警惕，這不是忘恩負(fù)義，而是為了保護(hù)自己。身為女人，她不得不接受許多麻煩事。不過恩人是名女人，且看起來溫和可親，不由得讓她放下戒心。

“我叫桃楚，你叫什么？”

女人一到山頂，桃楚便晃晃那木梯，那梯子遇風(fēng)翻動，又變回了腰帶，原先綁住桃樹的另一端腰帶也自動解下。桃楚揉一揉腰帶，將恢復(fù)正常長度的腰帶重新系到腰上。

蘇辭吃驚地看著，她更加確定桃楚不是常人，可又不敢問，她應(yīng)該假裝沒看到這回事嗎？

“我叫蘇辭，是長寧村的獵戶，為了捕獵進(jìn)入山中，沒想到被困到山洞中。要不是桃楚姑娘搭救，說不定我會被困死在這里。”蘇辭心有疑惑，不過還是對桃楚充滿感激，同時有點(diǎn)疑惑。剛才她明明聽見了另外兩人的聲音，怎么現(xiàn)在一個沒有看見，難道是都藏起來了？蘇辭環(huán)顧四周，這山頂上除了一棵巨大的桃樹，到處是光禿禿的。那桃樹牢牢扎進(jìn)土地，部分裸露的根莖攀附在巖石上，幾乎要把巖石攪碎。

“長寧村屬于無悲國嗎？”桃楚問道。

蘇辭嚇了一跳：“長寧村就在國都南墻出口，自然屬于無悲國！”

“我記得當(dāng)年無悲國建立后，姜飛有約法三章，其中之一就是不得進(jìn)入喜桃山嶺打獵，只許在喜桃山嶺之外活動，你不知道嗎？”

蘇辭眼皮一跳。姜飛——那不是建立無悲的第一位王嗎？！她腦子一時嗡嗡作響，懷疑是自己聽岔了。也許是同名同姓，只不過有誰這么大膽，敢與□□同名同姓？開國至今已過去一百年，眼前這位女人看起來還年輕，臉上沒有一點(diǎn)衰老的跡象，想來是她聽錯了。

蘇辭搖搖頭，面帶羞愧，她不知道這樣的規(guī)矩，沒有人告訴過她，而其他獵戶沒有進(jìn)入喜桃山嶺，完全是因?yàn)闆]有必要。長寧村村后是連綿不絕的群山，群山的背后則是喜桃山嶺，兩者以一條黑水河為界，但群山之中飛禽走獸之多，已足夠獵戶維持生活。這次狩獵比賽的場地便是定在長寧村村后，她仗著藝高人膽大，乘著木筏度過黑水河，想追尋傳說中的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