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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能比愛自己更甚。
最后,姬羲元掀開車窗竹簾一角,由著尤熙熙踩在自己大腿上往外看:“第三,是大愛,澤被蒼生。”
她正是出于對自己的愛,對身邊人的愛,對天下女人的愛,才走到今天的。
姬羲元抱住尤熙熙的腰部,免得她動作太大將自己扒出窗外:“所以呢,阿姑回答你最初的問題。阿姑喪父,當然是傷心的,但阿姑最愛自己,不會為了別人悲傷到傷身的地步。再說孝順。母父的慈愛你感受到了,你便孝順。母父若是不咸不淡地對你,你不叫他們餓死也是盡心了。”
尤熙熙似懂非懂:“……我只有阿姑,沒有母父。阿姑給我很多的慈愛與關懷,我以后也會給阿姑很多很多的愛。但我要最愛自己,因為阿姑也希望我最愛自己。”
公主府的人在姬羲元的勒令下,從不隱瞞尤熙熙的父母與出身,也無人露出不該有的表情。尤熙熙衣食無憂,又不受輕視、欺侮、閑言碎語,她對自己無父無母適應良好,也經常忘記自己是沒有母父的人。
姬羲元回想起那個死在自己手里的賤人,和卅山縣那些渾濁、悲苦的女人,篤定道:“生而不養,父母之罪。像熙熙的生身父親,他這輩子虧欠了熙熙,必定不得好死。下輩子還要做牛做馬來還報的。至于熙熙的母親,她將熙熙帶來這人間,讓阿姑能見到熙熙,就只罰她勞累終身吧。”
尤熙熙絲毫不懷疑阿姑話語的真實性,對未曾見面的生身母父也無同情心,她大聲附和:“有錯就該罰,幸好是熙熙,沒遇到阿姑的其他人怎么辦。”
未被規訓過的孩子,沒有令人惡心的“孝心”。
實在值得獎賞。
馬車行過東市,沿街的煙火氣旺盛,人流如織。
姬羲元吩咐冬花:“我們熙熙辛苦了,鄧家店的透花糍和韓家店的櫻桃畢羅,她上次嘗過就念念不忘的,你多買一些回來。”
“玉露團,還要玉露團。”尤熙熙高高興興地說。
玉露團又名雕酥,將酥烘烤到半融化,拌入蔗漿,取出冬日存在冰窖的冰塊,在冰塊上為酥漿定型,做成玉團狀。
美味是不必說的,就是太寒,不適合小孩子食用。
尤熙熙眼巴巴地看向姬羲元,征求她的同意。
姬羲元頷首:“玉露團只許給她帶一點兒,倒是可以給夏竹她們帶一些回去。”
冬花領命下車買東西,等候期間尤熙熙扒著窗戶望熱鬧的人們。
姬羲元與謝川感慨:“在我兒時,玉露團只能是宮中或是高門大戶嘗一嘗。現在民間商戶也能用得起冰窖了,甚至用以吃食。看來在阿娘的治下,百姓的生活越來越好了。”
自古明君在位,會有九星連珠的異象。
少為人傳頌,當今女帝登基在位第二年,天生異象。
這是因為那些男人還心懷妄想,但萬民會知道誰是更好的那一個。
謝川抿唇笑:“這就是善君的大愛。”
此時,尤熙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熙熙也是阿姑的大愛吧?”
姬羲元大笑:“確實如此。”
作者有話說:今天更新晚了,抱歉。
武則天當政時就有哦。
第97章 尸體抵達鼎都的那一日,姬羲元在天蒙蒙亮時戴孝出城迎接,為放置了閔清洙尸體的馬車駕車。
姬羲元將粗糙麻布制成的兇服穿在身,發梳成喪髻,再配上绖帶、繩履,手中執杖。她揮退想要出言勸阻的侍從,親自坐在車頭處。
哭喪棒暫時橫放在身后,姬羲元右手拉緊韁繩,左手握長鞭揮出,馴服的馬便噠噠往前跑。
姬羲元曾學過一點駕車,但能讓她駕車的機會實在不多,控制著馬匹慢慢地往前。兩匹馬訓練有素、極通人性,順著姬羲元操控小步向前跑動。
其他跟著的人見狀松了一口,城門尉打開側門,金吾衛疏通朱雀大街上的人流,讓姬羲元能平穩將車行駛入城。
本是陰沉沉的天,隨著時間的轉移漸漸放晴。
百姓交頭接耳地議論,自發地跟在隊伍后,認為是姬羲元孝心感動天地。
陳姰掐著點趕到前院叫醒越王,借口是長兄陳宣傳信,焦急地告訴越王姬羲元大清早就去盡孝了。等越王洗漱完畢著急忙慌地出門,姬羲元已將車行入閔府所在的崇善坊。
閔府眾人猝不及防地供應姬羲元的大駕,并未有人提前和他們說閔清洙要在閔府停靈。
不等閔老太爺和姬羲元說話,閔清潮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三兄是陛下的丈夫,那就是皇室的人,怎么送到我們閔氏來了?未曾有人事先與我們報備,貴主是不是走錯了?”
閔老太爺本是要讓人即刻布置靈堂,但小兒子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卻也是他的疑惑,便保持沉默先聽聽長善公主的回答。
閔清潮比起他的能文能武的三個兄長差得太遠,閔氏兄弟四人,長兄閔清潤少年英雄,因閔老將軍戰場料敵失誤,馬革裹尸。老二閔清淵常年鎮守邊關,近日才與閔清洙換班歸來。而閔清洙當年能被先帝相中,除了家室外,樣貌文韜武略皆不輸人。
而閔清潮仿佛集合了父母所有的缺點不斷地放大得來的產物。貪花好色、欺男霸女、熱衷享樂,靠著父兄蔭官五品,除了正妻外納了三個媵,還有婢女無數。法令出臺前,更是平康坊的常客。
當時第一個提議要嫁女給越王的也是他,許嫁的正是他的女兒閔明玉。
他現在來問這個,也不是關心死去的閔清洙。無非兩個原因,一是擔心閔清洙依舊算閔氏的人,將來閔清洙的子女要分薄他能得到的財產罷了;二是憤恨越王為閔清洙之死守孝,退了他家的婚事,叫閔清潮日后做不得國舅。
若非投了個好胎,這樣的人出現在姬羲元眼中之前,就該被拉下去打死了。
姬羲元捏了捏手中實木的馬鞭,克制自己當場打他一頓的想法,面含譏諷:“阿耶生前最是記掛親人,我想著阿耶一定想再看一眼諸位親長,所以才駕車到此處。如果你們不愿見親人最后一眼,直說便是,我姬羲元的阿耶也不是一定要有三親六故的。”
越王緊趕慢趕地跟著人流擠入閔府,正碰上姬羲元責備閔清潮。
見閔清潮不尷不尬地站著,越王一心挽回閔府的好感,箭步沖上去站在二人中間,將閔清潮護在身后:“歷代皇后的葬禮都是宮廷中舉辦,禮部負責的。閔家沒有布置也是常事,長姊悲痛也不能遷怒于叔父。惡語傷人六月寒啊。”
閔清潮像是找到靠山似的,腰板挺直,本有些懼怕的神色變得有些得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