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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越王絕不會是一個好的床伴。
如此想來,陳姰應(yīng)該會高興收到她的新婚賀禮吧。
作者有話說:阿巴阿巴,這算我加更了吧?算吧算吧。
第96章 在卅山縣的女嬰尸塔內(nèi)救回來的孩子尤熙熙年初滿五歲,姬羲元令人送她入學弘文館?,F(xiàn)在正是下學的時候,姬羲元順道接她回家吃一餐夕食。
尤熙熙與姬羲元雖然住在臨近的院子,但姬羲元要上衙,她也上學,見面的次數(shù)大大減少。今天姬羲元親自來接她,讓她尤為興奮。
冬花領(lǐng)著尤熙熙走出弘文館的大門,抱著孩子踏上馬車。尤熙熙先與二人見禮:“阿姑、姑丈長樂無極?!?
兩人成婚時,尤熙熙方三歲。謝川性子溫和,又博學,比起姬羲元更有耐心陪伴孩子玩耍,因此,尤熙熙在不怎么認人的年紀快速地與謝川熟悉起來。
不過,她最喜歡的人還是阿姑。
她一坐下,便和姬羲元嘰嘰喳喳地分享近日的見聞:“阿姑阿姑,今天錢先生講解了《后漢書》中的孔融傳。說孔融孝順好學、和睦親長,且為人正義,我們應(yīng)當效仿他?!?
錢先生指的是錢玉,弘文館距離太極宮極為接近,托姬羲元的情面,偶爾能請來幾位女官員授課。
“哦?”姬羲元鼓勵道:“那你可要好好學,日后像錢先生一樣為官做宰。”
“錢先生說孔融在父親的葬禮上‘哀悴過毀,扶而后起’,悲傷得不得了,只能被人扶著站起來?!闭f著,尤熙熙小心翼翼地扶住姬羲元的手臂,非常擔憂的樣子:“她們都說,阿姑的父親仙逝了,是一旬前的事情。最近阿姑沒空見我,是因為悲傷地無法起身嗎?”
閔清洙的死訊隨著聞葉的判刑公開,消息傳的真是快,連弘文館的孩子都知道了。
姬羲元啞然失笑,沒有順著她孩子氣十足的觀點走,但也不愿與她說假話:“這一點上阿姑不如孔融孝順,我在忙著處理失去父親帶來的事務(wù)。今天已經(jīng)告一段落,所以阿姑來見熙熙了?!?
“那好吧?!庇任跷醪荒芡耆斫饧嗽脑捳Z,在她眼里阿姑天下第一好,哪怕是“孝順”方面,初次聽聞的孔融,肯定也不及阿姑。
因為姬羲元曾和她說過,不明白的可以直說,于是尤熙熙直言不諱:“先生說百善孝為先。善就是好,我認為阿姑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當然也是最孝順的人?!?
孩子眼中的世界,大的沒有邊界,又小的一目了然。
天真的話使得車上人一齊笑了起來。
尤熙熙疑惑地看著大人們,認真地與姬羲元保證:“阿姑信我,我以后也做一個天下最孝順的人,孝順阿姑。”
大概是顧及謝川也在一邊,勉強加了句:“也會孝順姑丈的?!?
姬羲元摟著尤熙熙笑個不停,笑夠了才解釋:“阿姑并不是不相信熙熙。一是阿姑太高興了,所以笑。二是阿姑發(fā)現(xiàn)先生說的百善孝為先有錯,為此發(fā)笑。”
弘文館中多寒門、商戶、偏遠宗親的女童,尤熙熙作為姬羲元的養(yǎng)女,身份地位在弘文館中諸女童中獨樹一幟。再加上先生們對姬羲元這個弘文館的支持者分外尊敬,因此在尤熙熙眼中姬羲元是最具有權(quán)威的人。
因此,尤熙熙聽到姬羲元說先生錯了,她不像一般學生維護先生,而是立刻接受了姬羲元的話:“那豈不是所有同窗都學錯了?阿姑快和我說,明日我去糾正先生的錯?!?
姬羲元笑問:“那我可得先考一考熙熙,聽聽先生教的東西錯的多不多,熙熙將先生的話都記住了嗎?”
尤熙熙一拍胸脯,自信道:“阿姑只管說來?!?
孔融是個妙人,以他來教女最合適不過。
姬羲元以孔融為話頭,“熙熙可記得孔融因何罪受死?”
“因‘不孝’下獄。”尤熙熙補充:“先生說是路粹編織罪名構(gòu)陷的?!?
姬羲元問:“是誰支使路粹?”
尤熙熙答:“是曹操?!?
姬羲元再問:“孔融的孝順天下聞名,曹操用什么論證他的不孝?”
尤熙熙回答:“孔融曾和禰衡說,父之于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論其本意……”皺著眉,背不下去了。
只是先生一次粗略的講解,不足以讓她背誦文中的句子。
瞧她冥思苦想,謝川幫著接話:“論其本意,實為□□發(fā)爾。子之于母,亦復(fù)奚為?譬如寄物缻中,出則離矣。”
尤熙熙拍手道:“對,就是這一句?!?
“熙熙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姬羲元篤定尤熙熙答不上來,這句話頗有些出格,即便是錢玉,也不會對孩子們細講。
尤熙熙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
姬羲元告訴她:“這句話的意思是,父親對孩子有什么恩情?探究他的本意,其實是欲望的沖動的產(chǎn)物。孩子對于母親來說,就像是瓶中的物件,拿出來就離開了?!?
尤熙熙努力理解這句話,“阿姑是想說,孩子沒必要一定孝順父母嗎?”
姬羲元點頭稱是:“大部分的女人不能決定自己的生育,絕大數(shù)的男人則肆意濫用不該有的權(quán)力。母親和父親出于各種各樣的原因生下孩子,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得到過父母的慈愛,并不是養(yǎng)大一個孩子就算是慈愛,其中蘊藏著或是利益、或是權(quán)力……數(shù)不清的東西。”
一個人啊,要是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歸屬于自己,多么可悲。
而姬羲元,就是為了完全掌控自己應(yīng)有的全部,才會渴求九五之位。
尤熙熙聽糊涂了,“那到底要不要孝順呢?”
姬羲元摸著尤熙熙的小手,將她抱在懷里以免馬車顛簸,慢慢地和她說:“這要你自己的去分辨。比起孝順,我更希望你懂得愛,人與人的愛比孝順平等。既懂得愛,就知道愛自己,也知道愛人。而得到愛的人,怎么會感知不到呢?你不必用孝順來束縛自己,而愛是不一定有回報的。如果你以感知到的愛來回報我,這是我的榮幸。”
“愛?很重要嗎?”尤熙熙懵懂地重復(fù)這個字眼。
“是啊。人的情感沒有依托是會感到痛苦的,第一,便是愛自己,支撐自己走在紅塵俗世中,不至于惶惶不安。這是最要緊的?!?
姬羲元越過孩子的頭頂與謝川對視一眼,微微笑道:“第二,是愛人,愛人者人恒愛之?!?
愛啊,也要想清楚,像是能染指自己權(quán)力的人,就不能愛的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