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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聞葉會□□,越王是不相信的。偏偏聞葉那一日去送親衛,是經過他首肯的。
越王也查過親衛的底細,是閔氏家養的兵丁,父親死于戰場,母親改嫁,獨身一個孤兒。與聞葉相識也只是意外一場。
小廝通報:“謝祭酒來訪。”
越王回過神來:“快快請老師進來。”
謝祭酒大步邁入書房,神色焦急:“大王可不能再心軟了,眾口鑠金,必須和那個樂師撇清關系。”
“老師,我這是渾身長嘴也講不清楚了啊。”越王攤手。
謝祭酒左右踱步,“聞葉是長善公主贈的,其中必定不安好心。如果辯解不清,不如攪渾水,誰也別想好過。鎮北軍的軍權落在閔氏小娘子的手中不是長久之道,我們也該從長計議了。”
越王突然道:“老師,之前閔氏許嫁小娘子為孺人,約好大婚三月后過門。會不會是長善聽聞此事,以為閔氏倒向我,一不做二不休,除去閔清洙,推閔明月上位?”
謝祭酒神色晦暗不明:“父死守孝二十七個月,這一門婚事肯定要退掉。大王要為閔太尉的死表現出應有的態度來,不妨去試一試長善公主。”
最好證死聞葉一了百了,越王也少一個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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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一國太尉因爭風吃醋死于小小樂師之手,傳出去太過駭人聽聞,也丟人現眼。經過層層潤色,最終被公布的版本是九黎勢力收買親衛,暗中毒害太尉,而樂師識人不清,誤為幫兇,處以絞刑。
行刑那一日,越王請長姊一同去觀刑,理由是:見證此事,以告慰阿耶的在天之靈。姬羲元沒有理由拒絕。
兩人就高高的坐在臺上,俯視下方麻木的人。
內廷折磨人的法子三天都說不完,聞葉本就消瘦,現在更是薄如柳葉,一陣風都能吹個踉蹌。他是被推上絞刑架的,繩索套在他脖子上,慢慢地收緊、上升。
聞葉連掙扎的力氣都很微弱,死前扭曲的臉向姬羲元與越王的方向偏了偏。
明知與己無關,越王依舊感到一陣惡寒,他扭頭看姬羲元:“民間有傳言說,人枉死時眼珠子里可以看見罪魁禍首的臉。長姊以為呢?”
“枉死不枉死的,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聞罪人死前是什么都看不見的。內廷的人可不是好相與的,他大概早就瞎了吧。”姬羲元目不轉睛地欣賞聞葉的死相,溫柔如聞葉,死的時候也是猙獰的。
可惜死的不夠美,或者慘烈一些也好。
站在女嬰尸面前時,姬羲元感覺到自己身體里有東西清晰地流逝了,但她一直沒搞明白到底是什么。現在回過味來,她失去的是對男人的同情心啊。
比起卅山縣的女人、女童、女嬰,比起歷史上悄無聲息埋沒的菜人,閔清洙和聞葉都死的很有尊嚴了不是么。
自古以來為了權力弒母弒父殺姊妹兄弟的數之不盡,她有什么好愧疚的,更不害怕。
行刑官將尸體搬下去后,姬羲元才舍得將目光移回來,施舍一點余光給面色透出蒼白的弟弟,含笑關切道:“你臉色不太好啊,早點回去休息吧,今日朝中我替你請假。”
“聞琴師的死,與阿姊脫不了干系吧?他只是一個無辜又柔弱的男人,阿耶絕不可能是他殺的,即使是從犯也不可能。他明明對你那么信任。”
越王深深地注視這個讓他幾乎認不出來的女人,他記憶中那個會哄弟弟的阿姊已經面目全非了,面對一手促成的死亡竟還能笑得出來。
旁人也就罷了,可聞葉悉心教導過姬羲元,對她滿懷信任,從未疑心姬羲元將他召回鼎都,又塞入越王府的用心。
聞葉很愚蠢,春的讓越王頭疼。可姬羲元未免太過可怖了。
姬羲元哪里還像個女人?!
姬羲元冷下臉來,“我看越王是喪了良心。口口聲聲的阿耶叫著,將我請出來就是為了聽你為罪人辯解?你老師就是這么教導你的嗎?”
她越說越生氣,被激怒了一般,拍案而起:“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啊,沒有半點孝心。不知道越王從哪里聽來一些閑言碎語就來我面前叫囂,聞葉一介罪人無不無辜,你對他的死罪不信服,自去大理寺、去御史臺、去御前鳴不平。何必來和我一個喪父的人掰扯?”
因案情特殊,被頂頭上司拍過來監刑的大理寺少卿拍了拍擅自聽話的耳朵,恨不能當場成為聾子。他低頭認真地讀起卷宗,揮手示意身邊的小吏們不想死就趕緊走遠。
越王被姬羲元突然的大動作嚇了一跳,提心吊膽地掃視一周確認無人在意他們,連聲安撫道:“阿姊莫生氣、莫生氣。我不過就是不想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一心想要將真兇抓出來。并不是為他開脫。”
姬羲元冷哼一聲,重新坐回原位,給了一個足以說服大多數人的理由:“無辜又如何。聞葉生前必定有讓我阿耶心生不快的時候,聞葉小小樂人,既然我阿耶死了,他去陪葬也未嘗不可。”
“……阿姊孝心。”越王無言,對他們來說,聞葉雖有兩分特殊,本質上還是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奴仆。姬羲元的話雖然霸道無理,卻是另一種孝道。
姬羲元嗤笑,“孝”就是這么惡心,尤其是對“父”的孝,是全天下最大的“道理”。
子對父、妻對夫、臣對君……謝祭酒想要撥亂反正、希望姬羲元俯首的,就是這個。所以他教出來的皇子,也是這一副以孝為天的模樣。
今日對別人的“孝順”,是為了來日他者對自己的“孝順。”
“越王要為聞罪人收斂尸骨嗎?畢竟他死前是你越王府的人。”姬羲元將視線投注回刑場,之后還有一干相關人員的行刑,為了讓阿耶“瞑目”,她這個孝順女兒會一個不落的看完。
出門前謝祭酒的叮囑言猶在耳,越王回答:“他從被帶離我越王府后,與我就沒有關系了。”
“好孩子,”姬羲元笑道,“我會讓人將聞葉燒成灰,埋在阿耶的墓碑前。不只是他,其他的人我都一視同仁。”
挫骨揚灰……
越王握緊雙手強忍心底的不適,陪同姬羲元看完了今天的行刑。
姊弟一并離開,在門口出遇見了謝川和陳姰,他們是各自來接人的。
姬羲元對謝川近日出于擔憂的溫柔很是受用,與陳姰道了一句好,就著謝川的手扶上車。
小夫妻才新婚一個月,接下來就是三年的守孝。
也不知道陳姰急不急著要孩子,應該是不急的吧。越王府不缺孩子,會催著陳姰生子的人也基本死絕了。
接下來三年越王也不能再與側室同房生子,省了陳姰多少心。
再說男女之事,敦倫之樂實屬是男人才樂。
姬羲元為了此事請教了嬤嬤,默默告訴她,女人若想得趣,得是二十多歲、且伴侶知事懂事,還得三五年的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