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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會按她的要求給她送她預定的布料,但凡他在廠子里或者西州城的百貨商店看到有什么新布料新花色,都會扯上一小段給顏歡拿過來,因此哪怕是布料花色極其有限的這個年代,顏歡也儲存了好幾本的布料樣本書……是她拿灰色粗麻布做成的樣本書,十幾塊粗麻布縫成一本繪本大小的麻布書,每一頁上都排列縫上一塊點心大小條形的布料,供大家下單子時選花色選布料。
另外過年的時候顏歡曾經跟顏東河說,請他幫忙搜集一些有關衣物服裝之類的書。
這時候搜集書并不容易,但年后沒多久,顏東河就讓顏紅安帶來了一小箱子的書。
從織布染布,布藝材料到古法染布,再到古代的服裝考究,刺繡技藝,也虧得顏東河這么短時間能搜集得到!
更讓顏歡吃驚的是,其中竟然還有幾本三四十年代的時裝雜志《玲瓏》……
顏紅安看顏歡翻那本《玲瓏》,笑道:“那是我媽以前偷偷藏起來的,你可別漏出去,偷偷看就成了,我跟你說,你要是喜歡,我媽那里這種東西還多得很。”
說完對他爸讓他搬過來的那些東西嗤之以鼻,道:“我就說你是做衣服的,又不是要去種樹養蠶紡紗,他搞來這么些書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顏紅安對他老學究父親怨念頗深。
這也是多年受他摧殘的緣故。
顏歡“噗嗤”一聲笑出來,道:“我翻翻還是很有用的,你看我現在做衣服名聲越來越大,經常有人就說我只會投機取巧,做些嘩眾取寵的東西,沒有底子,我多看看這些書,就算是不真去紡紗織布養蠶刺繡什么的,會認得各種料子,能說上幾句,也能唬人不成?”
“誰說你投機取巧,沒有底子了?”
顏紅安問她。
他覺得就他小表妹這樣有鉆研精神,條條理理這么分明,衣服手袋各種式樣都手畫了不知道多少本的人,竟然還有人說她投機取巧,沒有底子?他就沒見過幾個這樣的裁縫!
誰還不是手捧著那點技藝吃一輩子!
顏歡抿嘴笑,道:“反正姨父大姨說的也沒有錯,多點書還是很有用的,你也多讀點書,以后肯定有用的。你喜歡做買賣,雖然現在明的不能做,但環境越來越寬松,說不定以后就能做了,你多看點政策上面的書,還有記賬總是要的,還有你做什么買賣,那方面知道的越多,才能不受騙不是,要不然人家拿假貨次貨蒙你,你也不懂,不就被坑了。”
以前顏東河拿著棍子讓顏紅安讀書,顏紅安也不買他的賬,可顏歡這后面幾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
琢磨了一會兒,道:“這也有道理。”
他可不樂意被人坑。
這當然有道理,顏歡差點給他翻個白眼。
她能被這家伙逗死。
且說回來,說顏歡“只會投機取巧,做些嘩眾取寵的東西,沒有底子”這些話的還真是確有其人,不是顏歡自己編的。
不是別人,就是農場的老裁縫米老裁縫。
米老裁縫家學淵源,家里好幾代都是這一片做裁縫的,所以手藝是真扎實,編紐扣,做舊式的旗袍馬褂,也都會。
就是這一片都窮,他做了一輩子差不多式樣的東西,也就沒什么創新。
顏歡在農場做起了裁縫還做得風生水起,名氣越來越大,老裁縫不可能不知道。
雖說農場大,人多,找老裁縫做衣服的人還是不少,但有些客人卻明顯的少了,例如年輕的姑娘小媳婦子們。
一開始他也驕傲得懶得理會,可等她自己的小孫女都挎了個花里胡哨的手挎袋,穿了條在他覺著就是那些資本家小姐才會穿的半截裙子時,很是發了一頓脾氣,問她衣服哪里來的。
小裁縫米月紅雖然有點戰戰兢兢的,但也不敢騙自己爺爺,就老老實實道:“是小顏裁縫做的。”
米老裁縫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意思就是顏歡做的那些東西就都是花架子,盡是些嘩眾取寵的東西,沒有底蘊,腐化人的思想之類的。
然后門外正好有人過來找米老裁縫,這話也就傳出去了。
別人跟顏歡說,顏歡卻并沒有生氣,她道:“老人家做了一輩子的衣服,他的技藝的確比我強,我也就是占著自己年輕,喜好跟年輕人更接近些,還有總喜歡琢磨著做些讓生活更方便些又好看的東西,但要做一個真正的好裁縫,要學習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這些話傳出去,來顏歡這里的人反而又更多了些。
而顏歡也知道,自己做裁縫之后,幾個月時間,找自己做衣服做各種東西的人那么多,錢更是賺了不少,其實應該已經招了不少人的眼,只不過因為她已經嫁給了趙成錫,不完全算是農場的人了,而趙成錫只是暫時駐地在農場,工程隊的前身更是工程部隊,這才暫時沒有人找她的麻煩而已。
就在夏天時,顏歡又迎來了一個夏裝的訂單高峰,考慮著要不要低調些,限制接單的數量時,趙蘭珍親自跑來了農場一趟。
她給顏歡帶來了全套的高中課本還有一些市面上很少見的輔導書,還有她教學多年的各種筆記。
她跟顏歡道:“你姨父他們學校的校長前幾天去京市參加了領導召開的科學教育座談會,雖然還沒有明確公開,但今年很可能很快就會恢復高考,歡歡,我知道你有很多本事,在哪里都不愁飯吃,可是技多不壓身,本事總不嫌大的,有這樣的機會,咱們一定要好好把握。”
第41章 是不是不可取代的
顏歡之前雖然也跟顏紅安說過“多讀點書還是有用的”,顏東河趙蘭珍給她送過來的書,她也都認真看了。
可她從來也沒有想過高考這回事,畢竟高考都已經廢除十年了。
趙蘭珍看她神色猶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當她是不樂意,伸手握了她的手,苦口婆心道:“歡歡,我知道你現在在農場的生活不錯,趙隊長對你好,農場的人和氣氛也都很好,你現在做裁縫也做得開心,可是你想過沒有,趙隊長他只是做項目臨時駐地在農場,可能兩年也可能一年之后就要回西州城,那你到時候還是得離開這里跟著他去西州城生活,你到時候是要做什么呢?城里的環境不比農場偏僻寬松,開裁縫鋪子是鐵定不行的,到時候難不成是要在趙隊長工程集團里面去做一個雜工?”
顏歡搖了搖頭。
因為趙成錫還要在這邊差不多兩年,這事她沒有細想但也不是完全沒想過。
她想著這兩年她在農場應該已經可以儲到一筆錢,等趙成錫回西州城,她可以尋個合適的地方繼續開個裁縫鋪子……但趙蘭珍說的的確是對的,城里的環境不比農場寬松,就是農場,她也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些微詞,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是趙成錫的妻子,怕已經被人舉報了。
趙蘭珍道:“歡歡,就算趙隊長一個人工作也養得起你,他也愛重你,可是女人這輩子,不應該只是一個妻子,一個生兒育女一輩子圍著他們轉的母親,你也應該能撐得起來,先是你自己,有自己的精神追求和豐富的生活和精神世界,然后也才能更從容地作為一個妻子和一個母親。”
顏歡晃過神來,萬沒想到自己姨母說到了這里。
她笑道:“大姨,你說到哪里去了。這事我會考慮的,不過就是太突然了些,我想的有些遠,腦子就飛走了。”
又問趙蘭珍,道,“大姨,那我要是真考這個大學,有哪些適合的專業給我上啊?雖然我原先也喜歡種植花花草草什么的,不過想想還是做衣服更好一些,反正我也喜歡得很。”
趙蘭珍聽她這么說心放了些下來。
她伸手拍了拍顏歡的腦袋,笑道:“這個我跟你姨父當然也幫你看了。因為想著以后趙隊長還是要回西州城,我們幫你看的都是西州城的大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