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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心臟咚咚地跳著,約莫猜到是被看中了有些藏不住喜色:“小人姓趙,名煒清。原在工部任職。”
趙煒清,工部。原來跟先前那人一樣,是四年前嶺南洪災賑災款貪污案被牽連流放的??磥砜慈?,也就只有這個比較靠譜。剩下的四個,畫的構造圖都牛頭不對馬嘴。周憬琛倒也沒有將這些人處死的意思,只是讓趙煒清留下來,剩下的人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七個人最后留了一個,周憬琛讓人給趙煒清尋了個地兒洗漱了一番,直接帶著人去了外城。
趙煒清在工部任職許久,對建造上面確實懂不少。他一到城墻附近,先去看了瞭望塔。瞭望塔是木質結構,當初周憬琛建造的時候特意選擇了木質堅硬的樺樹。但是估計是塔建造得有些高又或者地基部分有哪方面的欠缺,以至于這個瞭望塔沒能堅持太長時日。
“……這個塔要修繕得換一種嵌合方式,這個需要經驗豐富的老木匠?!壁w煒清看了一遍后,思索了片刻得出這個結論,“若是能尋到老木匠,小人能將圖畫出來,讓木匠照著做便可?!?
周憬琛也猜到估計是嵌合方式不夠堅固,這幾座瞭望塔才這么輕易被積雪壓塌。不過西北這邊的老木匠不多,這邊并非是草木豐盛的中原。大部分百姓日常用木頭的器具少,房子也不常見木質。換言之,這邊木工其實不常見。手藝自然比不上中原地區一些木匠傳家的老手藝人。但只要趙煒清能把圖畫出來,讓木匠跟著圖做,也應當是能做得出的。
早有預料,雖說有些麻煩,但周憬琛也沒有否決。
讓人將趙煒清帶回去安置,他則吩咐下去,讓人尋手藝好的木匠。原以為很快能解決的事情,這么一耽擱就耽擱了十來日。葉嘉在家中待著實在無趣,賬本也看完了,飯菜也不用她親手做。想著李北鎮如今也不打仗,若是修繕城墻這些事情,指不定她能幫得上忙。
說實在的,上回周憬琛在建造城寨的時候,葉嘉就想過向周憬琛坦白自己會建造。但看他似乎了解相關知識,城寨這邊的事務也安排有條不紊,便沒有特意去張這個口。
“娘,你說相公在城寨那邊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了?”葉嘉實在閑得慌,“這一去好些日子沒回?!?
余氏看著窗外又下起來的大雪,意外地瞥了一眼葉嘉。
不是她大驚小怪,實在是小兩口成婚這么久,這還是第一次從葉嘉的口中聽到她念叨周憬琛。眨了眨眼睛,余氏也沒有特意把這樁事點出來。只是又扭頭看向了窗外,道:“北邊也沒打仗,估計只是風雪太大耽擱了路程,他那邊暫時回不來吧?”
葉嘉一看外面覺得也是。這么大的雪,馬車估計十分不好走:“今年是格外的冷,不曉得貧苦些的百姓能不能熬得過去……”
她永遠記得自己當初才穿過來時周家四處冒風的環境,當時她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哪怕被子蓋在身上,手腳也沒有一處是熱的。那時候還不是最冷的時候,如今這么冷估計很熬人。葉嘉琢磨著這個天家中若是有炕還能撐一撐,燒點柴火至少能撐過去。
幾個人坐在余氏的屋子,葉四妹跟葉五妹一人牽著一個小不點從回廊那邊結伴過來。阿玖難得回來,但是閑不住,又帶了一幫兄弟去山里打獵。西施鋪子關了,葉四妹沒事就跟余氏學妝容和衣裳。
葉五妹成日里搗鼓她的吃食,時常要琢磨一些新鮮的花樣出來。她這個做法若是以往肯定是不行,如今周家有那個條件,地窖里的吃食也多的去。有的是材料給她折騰。葉五妹這一個冬日還沒過去一半,就已經琢磨了好些新鮮的吃食出來。此時過來,手里又端了一盤香酥小麻花。
“嘗嘗,姐,大娘?!比~五妹一身藕荷色的襖子,面上點了輕薄的妝,瞧著又嬌俏又亮眼,“這個香酥小麻花里頭我擱了些羊奶揉面,味道是不是香甜許多?”
葉嘉如今不敢多吃,怕孩子長太大將來生產遭罪??酥频貒L了一小口,眼睛噌地一下亮起來:“不錯啊,是放了蛋么?甜度也剛剛好?!?
余氏也嘗了一塊,頓時也有些驚艷:“這個比鎮子上點心鋪子里賣的小零嘴兒還好?!?
葉五妹樂得瞇了眼睛。她離開輪臺的時候,師父給了她一些家底子。葉五妹打算等時機成熟就在鎮子上開個店鋪。她原先是想在輪臺開鋪子的,但是如今輪臺那邊葉家爹娘在,她也不敢回去。就想著干脆在東鄉鎮,干脆還住姐姐家中。到時候在西施鋪子附近開一個鋪子,也好互相照應。
“姐,你看這個水準能開鋪子了么?”這段時日,葉五妹琢磨了不下十種新鮮的吃食。菜色和零嘴兒都有。都知道葉嘉嘴挑,旁人說好吃她不信,她只直勾勾地盯著葉嘉。
葉嘉吃了一塊,克制地沒有再伸手:“能?!?
這一句話,說的葉五妹眉開眼笑:“那成,明年開春,我就在鎮上盤一個鋪子下來。”
葉嘉沒覺得盤鋪子哪里不對,倒是余氏跟葉四妹臉色有些怪異地看著葉五妹。皺著眉頭,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倒也不是余氏瞧不上葉五妹,而是葉五妹開春也十六了。正常人家的姑娘這個年紀該出嫁了,葉五妹反而一點想頭都沒有。
不過葉家的情況余氏也清楚,遇上那么一對不顧女兒死活的父母,確實叫人傷了心。沉吟了片刻,她張口問道:“娣娘啊,真不打算嫁人了?”
葉五妹笑容一滯,旁邊葉四妹也是一臉的愁容:“為了爹娘胡來就不嫁人,到也不值當。五妹,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你如今正是說親的好時候。拖著過了這個年歲,怕是不好尋到合適的人……”
“再說你如今這個年歲置辦產業,”余氏道,“屆時被你爹娘發現了,只要他們想,也能順理成章收走。”
時下未嫁的女子沒有資格擁有財產。哪怕是親手掙下來的血汗錢置業了,也一樣沒有資格。大燕的律法規定,女子未嫁之前的產業是歸父姓家住所有。換言之,只要葉童生想要,就能理直氣壯拿走。除非葉五妹立了女戶,又有官府人作保,女子才能理直氣壯地保住家業。
這般倒不是說時下未婚女子名下沒有產業,許多官家女子手里也是握有商鋪和田地的。但這些商鋪只是地契或者契書,真正只有出嫁以后,才能隨著女子出嫁落到她的手中。而沒有夫婿的女子擁有產業,大部分是寡婦,家中有孩子要養,或者上頭有父母需要贍養等等緣由。
“……”葉五妹倒是沒想到這個事兒。她是大燕人,自然知曉女子握不住手里的產業。但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讀了幾年書卻沒學過律法。想著只要不告訴爹娘,她只要藏的夠深能藏住。
葉嘉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律法,“還有這個事兒?”
余氏眨了眨眼睛,一看這葉家三姐妹都傻了眼的樣子頓時也有些吃驚。在她心中,葉嘉素來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她著實沒想到葉嘉不知道大燕這方面的規定。
此時看三人瞠目結舌,余氏思索了片刻,干脆把這方面的律法給三人說了一遍。
葉嘉聽完整個眉頭都擰成一團。她其實預料到古時候女子握不住家財,猜測是因為男尊女卑的社會觀念造成官衙在這方面的判決上有性別上的偏向。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能會斗不過男性。倒是沒想到大燕直接將這些事情明明白白寫進律法,這是當真沒把女子當成人啊!
這一口氣給葉嘉憋得,差點沒把眼珠子給瞪出來。這么說還得虧她當初是嫁人了的。要不然她辛辛苦苦掙來的錢,還得被葉家那對夫妻拿走?
“那怎么辦?”葉五妹倒是沒覺得這個律法離譜,只是有些震驚,“那,我這鋪子是不能置辦么?”
葉四妹頭一回聽到這些事兒,整個人都是懵的。眨巴著大眼睛看看葉嘉又看看余氏。余氏拍拍葉五妹的胳膊,道:“也不是不能置辦鋪子。有兩個法子,要么是你將鋪子置辦的遠一些,藏得緊。只要葉家人沒發現,或者發現了不跟你要,這鋪子地契握在你手中便是你的。要么就是尋一個你信得過的人幫你先拿著這個鋪子,待到你出嫁以后,再還到你手上?!?
余氏以往是沒有這個顧慮的。余家家大業大,給子女的嫁妝都十分豐厚。雖說如今那些商鋪早就被朝廷抄沒,但當初余氏未出嫁之前手下是握著十多家商鋪的地契的。
葉嘉坐在一旁,眉頭緊鎖。倒不是她把事情往最壞的方面打算。而是她如今雖說出嫁了,但手下握著的七十多家商鋪是不是也得依托周憬琛才能拿捏得?。?
并非是信不過周憬琛,而是這種主動權讓人感覺不舒服。說實在的,大燕這個律法實在是太離譜了。正常的社會,女子居然沒有財產繼承權。若她生的是女兒。將來她若是跟周憬琛在女兒未出嫁之前出了事,豈不是家業得落到旁人手中?
不過周家也沒有別的親戚,燕京的那些人也算不得親戚。
葉嘉心中不悅,葉五妹思索了片刻,把眼睛丟到了葉嘉的頭上:“姐,你說我將這個鋪子掛在你名下如何?你能幫我先拿著么?”
葉五妹不敢保證自己藏私能藏得過葉家爹娘。葉童生當初能不經她同意把她賣給嚴家那分桃斷袖的兒子,將來拿走她的產業是完全做得出來的。葉五妹太清楚爹娘的秉性,在他們眼中,估計女兒就是養來扶持家中的財產,根本不可能留鋪子給她傍身。
“讓我給拿著?”葉嘉自然是不會貪圖葉五妹那點財產的,“也不是不行。”
葉五妹眼睛噌地一亮,頓時高興了:“那正好,明年開春我就去置辦鋪子。到時候姐跟四姐跟我一道去。”
葉嘉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自然是答應。
葉四妹聽說葉五妹都想置辦鋪子,葉嘉的手里也好多鋪子和商鋪。低頭想想自個兒,她如今還在葉嘉的鋪子里當掌柜。阿玖雖說辦了個鏢局,但其實鏢局那邊的事情葉四妹也管不來。大多時候是阿玖跟阿玖的兄弟在管。抬眸又看了看一臉意氣風發的葉五妹,葉四妹忽然有些慚愧。家里三姐妹,好似只有她性子最懦弱,膽子也最小……
幾個人正說著話,門廊外頭又匆匆來人。櫻桃出去問了問,得了葉嘉的允許叫人進來回話。
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是李北鎮那邊送了一封信回來。葉嘉接過來往信件上瞥了一眼,上面寫著‘嘉娘親啟’,頓時偷看的幾個人立即把腦袋扭到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