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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著實被嚇了一跳,周憬琛眼疾手快地一把扣住那個少年的手,臉色立即冷下來:“松手!”
那小少年被周憬琛冷冽的氣勢給嚇了一跳。手驟然松開,但下一瞬,撲通一聲跪倒在葉嘉的跟前。前頭人牙子拉扯不動鎖鏈,抓著鞭子繞過來。那少年就哭著叫嚷起來:“好心的姐姐救救我吧!我是被拐的,你要是救了我,我家里人知道了一定會感謝你的!”
葉嘉有點懵,被抓住的當時沒能反應過來。但頓了頓,她立即躲到周憬琛身后去。
這一大街的人,這少年誰都不抓偏偏抓到她?葉嘉又不是真十幾歲不知事兒的小姑娘,這個感覺怎么跟上輩子大街上拐人的仙人跳差似的,葉嘉下意識警覺。
那少年卻還在苦苦地哀求,前頭的人牙子聽到動靜沖過來。從腰間扯下一個拇指粗的鞭子就狠狠揮下來,一鞭子揮下來帶著破空聲,少年的后背立即就滲出血。他喉嚨里頓時發出慘叫,瓦市里頭逛的人頓時就圍過來,一個個指指點點的看起了熱鬧。
葉嘉覺得情況不對,那少年一面挨打一面把姓名籍貫報出來,還直言:“我是徽州東安府的人,家中做宣紙生意!求求你們救救我,我父親一定會重金酬謝的!!”
一句話出口,就叫人感覺不對。這人話說的又清楚又仔細,跟個剛被拐似的。葉嘉雖說有點爛好心,但她不是沒腦子。正常來說一個被拐的人不可能過得很好。只需兩三日就該知道人心險惡了,不說呆呆木木,至少也會謹慎小心。哪有這么大街上不分青紅皂白求人的?
且不說這邊離徽州有多遠,古時候沒有高鐵飛機,靠兩條腿至少得三四個月。就這個距離和時日,若這個少年當真是徽州安慶府來的,在人牙子手里這么久絕對不可能這么愣頭愣腦的。
心里想著,那一響鞭就甩了過來,又是一陣皮開肉綻。
葉嘉看的眼皮子一抖。雖說心里不大信任這個少年的話,但看他被打得實在很慘也確實叫人動了惻隱之心。葉嘉攔住了人牙子的施暴:“住手!這個孩子若是賣,得多少錢?”
人牙子聽到葉嘉這么說,頓時就停了手。
黑紅的臉上立即就跌起了褶子,那人牙子搓了搓手:“太太若是想要,至少得這個數。這個孩子再吃個兩三年的飯就是個壯勞力,什么活兒都能干。價格自然不便宜……”
說著,他用手給葉嘉比了一個數,意思是十兩。
葉嘉的眉頭揚起來,還沒說話。鎖鏈上掛著的一批人見葉嘉居然真的心軟,都有樣學樣,全撲過來跪下來求救。什么各式各樣的身份都編的出來,有那說自己是燕京高官走失的女兒的也有。
不過猶豫了一瞬,他們就被人給圍在了中間。
一群人哭天搶地的,說什么離譜的話都有。有那人更是把葉嘉比作菩薩,仿佛葉嘉不出錢救她們都是對不起菩薩的稱謂。葉嘉還沒說要買,結果人把他們堵得走不開。一個個都伸手,想扒拉葉嘉。周憬琛默默將腰間的佩刀抽出來。
刀光一閃,哭天喊地的人瞬間靜下來。
“都退后。”周憬琛手腕緩緩地一動,輕巧的一個刀花。
凜冽的刀光比什么都有威懾力。跪著的人就全爬起來,迅速退后了三四步,生怕那碩大的刀砍在自己身上。他目光冷冽地掃向人牙子,瞥了一眼少年,身上的戎服可算是叫人看清楚了,“奉勸你們別動歪腦筋。到了這個地界兒,惹錯了人你只會吃不了兜著走。”
人牙子面色頓時訕訕,鞭子在半空中一揮,所有人都老實下頭。
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少年還跪在地上,破爛的衣裳上滲著殷紅的血色。他害怕周憬琛手里的刀,不敢再沖過去抱葉嘉的胳膊。但眼中的哀求之意根本就藏不住。
最終,葉嘉還是把這個少年買下來了。
不是爛好心,也不是被人纏著走不開。而是周憬琛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有這個舉動,但葉嘉鬼使神差地明白了他暗中動作的意思。不得不說,拉著小少年和一匹騾子出來,葉嘉的臉臭得能嗆臭豆腐了。周憬琛卻一直翹著嘴角,仿佛很開心。
不過這個時機她也沒問周憬琛這動作什么意思,只回到鋪子里跟五妹交代了一聲。讓孫老漢去木匠鋪子走一趟,定兩個樣式兒的馬車。然后自己則拉著騾子和小孩兒先回了周家。
回到周家,余氏剛巧在院子里磨澡豆。聽見動靜過來開門,一開門先看到騾子。若說以前余氏看到價值千金的汗血寶馬都沒這么高興過,這回差點沒被騾子給驚喜得原地跳兩下。余氏是真高興,這才多久,一年不到。他們家從吃不起飯到如今都買得起騾子了!
“嘉娘,快進來。”
余氏繞著騾子走了兩圈才注意到葉嘉的身邊還有個半大的孩子,“這,這是哪個?”
“瓦市上順手買的。”葉嘉去屋里倒了碗水喝,一碗水喝下去才把碗放了走出來道,“剛買的,娘你問問他叫什么名兒,會什么。若是得空,你帶著他做事。”
這個半大小子,葉嘉不好帶在身邊的。
其實也不必葉嘉說,余氏已經張口在盤問。余氏或許做別的事不如葉嘉葉四妹葉五妹靈巧,但論起管教下人,整個周家除了周憬琛沒人比她會。沒一會兒,余氏就問出來。這個少年姓林,名喚澤宇。確實是徽州安慶府人,但家中不是從商的。只是給一個官宦之家當莊頭。
莊頭葉嘉知道,就是古時候的官宦之家或者是大商戶大地主,家里有莊子的。自家人不用去打理,讓手下信得過的仆從去莊子上管事。這個林澤宇就是一個姓佘的大官家里莊頭的兒子。
“徽州姓佘的大官?”提到別的余氏沒什么反應,倒是這個姓佘引起了她主意,“佘刺史家么?”
林澤宇沒想到余氏知道,愣了一下:“回老夫人,是佘刺史。”
余氏眉頭擰了一下,瞥到葉嘉看過來的眼神后嘴角斂了斂。別的她也沒多問,就讓他自己收拾收拾在西側的空屋子住下來。這個林澤宇是識字的,幼年時曾給主家的公子當過書童。后來家中出了點兒事惹到了主家,一家老小被發賣,他自然就被賣倒這么遠。
先前所說的宣紙生意倒也不算假話,他家確實有個小作坊。是他爹當莊頭時偷偷昧下主家錢財,私下里開設的作坊。那個制宣紙的法子是他爹從主家的大鋪子里學來的,賺的錢勉強糊口。
當然,這些內里的事情林澤宇自然不會跟周家人說。他乖巧地聽令做事,但能感覺出新主家這個老太太對他的態度有些排斥。雖然不知為何,但他老實地不在余氏的面前晃。有事就出來做事,沒事就躲在屋里不打出來。好在這家人不苛刻,不大為難他。
葉嘉不知余氏跟這個佘刺史是有何糾葛,但也十分知情識趣,沒追問。
把人送回家,她就又去到鋪子里。
回到鋪子里的時候正好趕上生意的高峰期,葉五妹一個人忙不過來。她過去搭把手剛好,豬頭肉這邊賣的還剩下一小半,兩大鍋的肥腸就已經賣光了。
五妹今兒實在高興,一來是生意好,收錢收到手軟叫人心里歡喜,二來是姐姐當眾給她底氣,叫她不用擔心被誰胡亂嫁出去。葉五妹一面擦拭著砧板一面就在樂顛顛的哼小曲兒。葉嘉無奈地瞥了她好幾眼,她也忍不住笑。今兒的東西格外好賣,不到申時就賣完了。
東西賣完了自己就關鋪子,畢竟還得回去做明天的份兒。孫老漢那邊已經把豬頭和五花肉買回來,肥腸也買了幾桶這么拎回來。
他們剛準備關鋪子,門口又來了幾個熟客。一看孫老漢都開始上關板,頓時就好生遺憾:“今兒怎么這么早?本來還想早點過來,被手頭瑣事兒給耽擱了。這就都賣完了?”
葉嘉笑了:“賣完了,要吃估計得等明日。”
幾個人沒買到非常心里納罕,鎮子上愛吃豬肉的人家也不那么多。明明往日都要賣到申時往后,怎地今兒這么搶手。后來才打聽到是鋪子老板娘的相公今日來了,是個駐地的軍官。好些人不知是巴結還是怎么的,都來這鋪子照顧生意。這一來二去的,那點東西就都賣光了。
“老板娘有相公啊?”男人們瞧著葉嘉長得好又沒見過她身邊男人,心里都以為她是寡婦來著。誰知道真有男人,“真是駐地的軍官啊?”
“可不是?長得那叫一個俊!”有當時在場的道,“跟老板娘站一塊兒跟兩個天仙似的!”
心里多少有點想頭的男人咂咂嘴,咕噥了兩句也沒敢說什么。
這些事兒葉嘉不曉得,她帶著東西回周家時,周憬琛正好帶著幾個人在家里。那幾個人葉嘉也熟,就上回來過周家的柳沅,孫玉山。還有一個曾經在李北鎮王家莊住時,來家里喝過酒的異族大漢扎巴圖。幾個人坐在院子的木桌子旁邊,臉色都有幾分凝重。
那木桌子木凳子是葉嘉給弄得,特意找了木頭來打磨,照著木樁子原來的形狀弄的。看著粗糙,實則頗有點原始的美感。
此時幾個大男人坐在一起,桌子上放著幾碟子熟肉和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