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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憬琛知曉孫家的情況,孫家是老軍戶,孫老漢二十年老兵,他會這般問也不奇怪。不過周憬琛沒給準話,只說了句:“不要把一家老小的命寄在運氣上。”
且不說,孫老漢回去作何想法,葉嘉這邊的決定得到周憬琛的肯定后余氏心里那僅剩的一點猶豫就全都消散了。甚至怕耽誤了時辰準備早一點搬過去。
周憬琛笑著安撫道:“娘,舉家搬遷不是一樁小事。在搬過去之前先得將住處定下來。”
可不是?這事兒雖說緊急卻也不趕這一兩日。駐地的兵還在呢,至少在這些人撤走之前馬匪就算有心報復也得掂量一二。葉嘉沉吟片刻,道:“不然這樣,明日我先去東鄉鎮走一趟。去看看宅子。娘你看是跟我一起去還是留在家中等消息,都看你自己。”
選宅子這事兒事關往后一家子住的舒心與否,余氏自然是想跟著一塊去。
但看宅子肯定得一整日都在外頭奔波,沒個停歇的時候。兩大人跑來跑去的不嫌累,蕤姐兒可怎么辦?平日里做生意將孩子寄放在隔壁,是基于小鎮安寧平和不會出事的情況下。可自打遇上馬匪,余氏就不敢把孩子丟給別人。就擔心再來一回,周家唯一的子嗣蕤姐兒折在里頭。
“我還是不去了,我在家看著蕤姐兒。”余氏搖了搖頭,“不過你一個人去成嗎?忙得過來?”
“這你放心。”葉嘉心里有數得很,“我會看著辦。”
其實去看宅子這事兒交給兒子辦最好,周憬琛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只是如今兒子身不由己,受身份所限不能隨意走動。這樁事就只能麻煩兒媳一人操持。余氏私心里不放心,琢磨著還是去葉家叫個弟兄子侄陪著葉嘉一道去更好:“正好嘉娘要去葉家走一趟,不如問問看。”
葉嘉私心里不大愿意跟葉家人搭上關系,尤其是不想叫葉家人知曉她手頭有存銀。不過余氏這般提議本是好意,她不管心里怎么想,口頭上自然是應答了。
天色不早,一頓飯用罷,夜幕黑沉。
孫老漢在周家待到這個時辰,心里也有些著急。葉嘉忙去后廚將盛起來的飯菜端過來,叫孫老漢帶著回去給老伴兒小孫子。并定好了明日出發去東鄉鎮的時辰,孫老漢祖孫倆便架著牛車走了。
夜間涼風徐徐,吹走了白日里的暑氣。空氣中彌散著草木的清香。漫天的繁星閃耀,在夜幕之上拉出耀眼的銀河。葉嘉站在院子里吐納了幾口氣,余氏端著鍋碗瓢盆在井邊收拾。蕤姐兒已經睡下了。葉嘉想著后廚還關著的三只雞,伸手扯住周憬琛的胳膊。
周憬琛一愣,抬起眼簾:“?”
“雞還沒殺。”本來要殺的,剛巧飯菜做好了才沒放下了。
周憬琛擦拭了手指,跟著葉嘉來到雞籠旁。里頭三只雞已經睡了,蔫頭耷腦地蜷縮在角落。周憬琛蹲下來,手伸進去,都沒有把雞拎出來就一手捏斷一只雞的翅膀。咔咔三下,三只雞就倒在雞籠不能動彈。周憬琛罩在雞籠上的蓋子揭開,扭過頭看向葉嘉。
葉嘉神色怪異地看了他許久,目光低垂下去瞥向看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周憬琛的手指白皙且修長,看著不像那么有力氣的樣子,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怎么了?”周憬琛有些好笑,“只是用的巧勁兒,沒你想得那么神。”
葉嘉“哦”了一聲,指使他把雞拎到井邊去宰殺放血。正好灶上悶著熱水,她轉身去后廚:“相公不著急走,等會兒再把這幾只雞給處理干凈。”
先前殺的那只雞做的紅燒雞塊,四個大人家兩孩子早吃的一塊不剩。剩下的三只雞,葉嘉打算給它處理出來,炸雞架雞柳。做成方便攜帶的干貨。正好明兒要出去一整日,她可以隨身攜帶當墊肚子的吃食:“雞毛拔干凈,雞血就拿個碗裝著。”
一邊走一邊指使他干活,余氏欲言又止的,最終一句話沒說。
才回來就要干活,周憬琛倒也沒什么怨言。余氏這會兒也將碗碟洗干凈,剛好把大木盆空出來。葉嘉提了一大桶滾燙的熱水匆匆走過來,先舀了一瓢給余氏沖刷碗筷。眼看著周憬琛放了一大碗的血,讓他將三只雞都丟到大木盆中,自己剛準備一大桶熱水澆上去。被周憬琛攔住。
葉嘉眨了眨眼睛,周憬琛提起熱水桶:“我來,你站遠點兒。”
聽話地站遠,周憬琛快速地燙毛。等躺了一會兒,他動作極快,幾下就把雞毛給拔干凈。葉嘉都不用伸手的,周憬琛手指靈巧地用刀,開膛破肚。不知道是葉嘉的錯覺還是怎么,總覺得周憬琛用刀十分好看,有種華麗到炫目的感覺。
雞雜是好東西,做得好的話就會特別好吃。葉嘉本人是雞胗和雞爪狂熱愛好者。雞雜鹵出來下酒又可當零嘴兒。心里琢磨著好吃的,葉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頭的活兒,一臂的距離蹲在他身邊,隨口問道:“相公看樣子很會用刀哦?”
“尚可。”周憬琛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熟能生巧。”
“哦,”葉嘉點點頭,吸溜著口水說話就沒怎么過腦子,“做什么得那么頻繁地用刀啊?”
周憬琛按照葉嘉的指示把肌肉片下來,拆除骨架。葉嘉說一句他答一句,也不管葉嘉是不是在說廢話,他嗓音清清淡淡的,特別一本正經:“殺狗啊。你怕是不曉得,周家出事以前是專職養狗的。”
葉嘉:“……”特么她信他個鬼哦!
到底沒忍住斜眼他。
周憬琛抬起頭,無辜地與她對視。
對視片刻,葉嘉這耿直的腸子實在沒忍住嗆他:“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狗?”
周憬琛沒想到她凝視了自己這么久,冷不丁的冒出這么一句話,震驚了幾息。見她一臉‘裝一裝得了,說這種胡話我都懶得拆穿你’的嫌棄表情,沒忍住笑出聲。他迅速收聲,搖了搖頭,還煞有其事地回答葉嘉的話:“并非,此行無弟子,白犬自相隨的狗。”
葉嘉實在沒忍住,翻給他一對大白眼:“快點收拾,我明早還得炸。”
兩人說著話,葉嘉的身后忽地竄出來一個小黑影。那東西速度極快,黑暗中一雙眼睛亮得跟兩盞燈。它沖過來對著周憬琛的一只腳就抬起了一條后腿,然后在雙目注視之下,周憬琛的鞋上緩緩地撒了一泡尿。鞋面上的溫熱緩緩地伸頭,一股沖天的尿騷味就迅速蔓延……
安靜了。四下里都安靜了。
眾所周知,野生動物的尿騷味是非常驚人的。養過貓狗的就知,那味兒一騷能騷滿整間屋子。葉嘉捂著鼻子默默退后三步,幸災樂禍地笑出聲。
潔癖深重的攝政王:“……”
他短促地笑了一聲,嗓音依舊平緩,但怎么聽都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其實也可以是屠狗賣漿的狗。小東西若是有東西不會用,我這一手好刀法也能幫它摘了那玩意兒。”
怕這廝真的惱羞成怒對‘狗兒子’痛下殺手,葉嘉抱著點點就跑了。
周憬琛抬眸注視著那背影走遠,低頭看了眼自己濕透的鞋子,哭笑不得。余氏不知何時走出來,周憬琛目光一收。余氏也沒留心他神色幾番變化,只感慨了一句:“嘉娘似乎真的讀了幾本書。”
讀沒讀書不重要,重要的是葉嘉要炸雞架炸雞柳。
她真的好饞啊,半年沒吃有味兒的東西了。雖說以往也沒怎么吃過零嘴兒,但自打吃不著以后葉嘉就總是會想。到了這塊地界,左右她的人生都沒什么大指望,不如把心思和快樂寄托在好吃的上。周憬琛的潔癖沒辦法忍受,只能將鞋子脫掉。
余氏忙將這段時日給周憬琛做的鞋子拿出來,正好給他穿走。
收拾了一番,空氣中的尿騷味才淡了些。葉嘉把小家伙塞進窩窩里,點著它的小鼻頭警告了它幾句。小家伙嗷嗚嗷嗚的,不知聽懂沒有。她又轉頭去拿了新的盆出來,把雞胗雞腸子給處理干凈。炸貨得剛出鍋的好吃,放久了不脆就失去了滋味兒。但鹵東西卻不用,浸泡在鹵汁里明兒味道指不定更好。
用剪刀將雞胗里頭的胃袋拆出來丟掉。葉嘉又去舀了一小勺面粉,加鹽一起將腸子給捏干凈。三只雞不少雞雜,加上六只雞腳和三對雞翅膀,鹵能鹵滿滿一鍋。
葉嘉這邊將雞雜加料鹵上,周憬琛又洗漱了一身出來,看時辰差不多就該要走了。
底層兵卒晚間是不能不歸隊的。周憬琛洗干凈手腳,葉嘉將家里留著的兩塊香胰子也給了他,給他平日里用來洗漱。余氏有心叫兒子兒媳多多說說話,就叫葉嘉出去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