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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了,人還不錯。”葉嘉點點頭,而后將懷里揣了一路的十六兩銀子給拿出來。
余氏本還想多問幾句,問清楚她見到周憬琛可有好好說話了。但這一看十六兩銀子就把這事兒給拋到腦后去,驚喜道:“這是……香胰子的生意能做?”
“嗯,這是東鄉鎮的絳唇軒給的第一筆貨銀,往后能不能繼續供貨,得看售賣情況。”
葉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志在必得:“娘,咱的這個香胰子的生意能做長線,第一批貨賣出去。第二批就可能不只是十塊的要。我問過鋪子里的伙計,絳唇軒的香胰子月銷售在百來塊。咱不說全占了這個份額,往后至少得占一半。得盡早再做一批。”
余氏自然清楚,這香胰子的利潤就太大了。扣除原料,能十倍的往上掙。可比他們累死累活擺攤兒賣豬頭肉要有前景的多:“那店家可說什么時候給咱答復?”
“我給他們留了地址。”葉嘉一早把這份興奮給按住了,到家才顯出來,“且等著便是。”
不過既然要做,那就得抓緊時日做。
香胰子不似吃食當日做次日賣,香胰子制好了還得晾曬風干。如今這個天氣,至少得放上十日。多放幾日更瓷實。葉嘉琢磨著既然一塊豬胰子才制成十四五塊,想要占到一半的份額,至少四個豬胰子才夠。二來用料也得囤,采買需要花費心思,磨豆粉也需要功夫。捶打制作香胰子到捏成型至少需要一兩日。細算下來,若是要弄,少不得得歇業三四日。
攤子上的事兒不能停的,周家不是只做一樣生意,好多事情同時在做。
豬頭肉又需要收拾,要鹵要調鹵汁。韭菜也需要收拾,晚間還得制餅次日大清早去賣。雖說每件事都不算多累,但疊加在一起這活兒就重了。
葉嘉跟余氏都不是那等特別強健,能扛得住的壯實身子骨。這般高強度的勞作干久了,她倆鐵定要累出毛病的。可要是做一樣停一樣,又怕耽誤朝食攤子的生意。
做生意講究一個持之以恒,客熟才人多。若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朝食攤子的生意早晚會打了水漂。
“要買仆役。”
余氏早就想說這事兒,還沒說要弄香胰子這門生意的時候她就想過要雇人。這段時日,雖說家里許多事她搭把手做沒有怨言,其實每回都累得夠嗆。只不過兒媳做得更多,又是操心生意又是親自干活的。她自然就不會說:“咱家事情多起來,光靠咱倆是做不好的。沒得累出毛病。”
葉嘉卻沒想過買仆役。不是說買人貴,而是不合適。
他們要的人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但瓦市上賣的大部分都是不曉事兒的年紀。超過十歲的就少。不因別的,只因年紀大了不好養熟。李北鎮的風氣可是跟中原可大不同,這地方地廣人稀,沒官府管著。你一紙契書能不能壓住人是另說。畢竟周家孤兒寡母的一看就好欺辱。
“還是雇人更好。”葉嘉沉吟片刻道,“按照當地人工開工錢,工錢日結。”
余氏的本意自然是買人,她的習慣是如此。但葉嘉把顧慮一說又十分有道理,今時不同往日。他們如今已經沒有尊貴的身份,確實不敢保證從外頭買回來的丫頭老媽子能有多聽話。
“這事兒還得稍后再談,外頭耽擱了這么久,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余氏如今已經能把饃饃蒸熟了。夾生的飯許久沒有過。聽到葉嘉這么說,立即就說自己蒸了一鍋雜糧飯在鍋里。菜色自然是葉嘉早上給他們留的小酥肉。
這東西當零嘴兒吃也行,當菜吃也行。
葉嘉點點頭,去屋里趕緊把一身衣裳給換下來。扭頭出來就拿了兩個雞蛋在手里。光吃雜糧飯是不行的,她這會兒累了也不想做別的菜,就預備炒蛋炒飯吃。
蛋炒飯炒就簡單了,打兩個蛋加半顆胡蘿卜丁。若是想吃葷可以添點兒肉丁。葉嘉將鍋快速地燒熱,而后兩個雞蛋打散了倒進去炒得半熟,盛上來。胡蘿卜丁炒斷生,再一鍋雜糧飯倒進去,雞蛋也加進去一塊爆炒。葉嘉做蛋炒飯是習慣這么做的。許多人喜歡雞蛋液淋在飯上,炒出金黃的色澤。她不喜歡,覺得那樣的蛋炒飯沒有柴火氣,不香。
葉嘉這邊快速炒了一鍋蛋炒飯,蕤姐兒聞到香味從睡夢中爬起來。揉著眼睛就迷迷蒙蒙地爬到后廚的門邊來,小奶音含含糊糊地喊了句嬸娘:“嬸娘吃飯了嗎?”
“沒呢,”葉嘉回來都已經過了午時許久,她沒用午飯餓了,“你餓的話也吃一碗?”
“好噠!”小姑娘一聽這話就蹦跶起來,拍著手去找余氏給她擦臉。
余氏才在井邊打水給蕤姐兒擦臉梳頭發,方才在窩窩里懶得起身的小點點嗖地沖進來。嗷嗚嗷嗚地圍著葉嘉打轉轉。葉嘉這飯是加了鹽的。依稀知道貓狗不能多吃鹽,她只給了點點一小勺。
“我也來吃點。”余氏中午吃過了,但這會兒聞著味道覺得香,饞得慌。
囫圇地墊了肚子,葉嘉就去鎮子上采買了。
上回買過一次,這回葉嘉都認的地兒。不肖半個時辰就把需要的東西買齊了,只剩下豬胰子這一項。豬胰子自然是越新鮮越好,畢竟香胰子的效用強弱取決于胰子里頭的分泌物。天氣這么晚了,回去也做不了。放一日的話,明兒怕是沒那么好的效果。
鎮上只有一家肉鋪子,屠戶每日殺兩到三頭豬,葉嘉要五個豬胰子就有些難。屠戶是知曉葉嘉總買些豬內臟回去吃,倒也沒覺得奇怪。
“明兒我這只殺三頭豬,能給你三塊胰子。”屠戶掙了葉嘉不少錢,兩人熟識得很,聽說她非得要就只能想想辦法,“不然你等明日傍晚來尋我,我去老李頭家給你再勻兩條過來。”
聽他這么說,葉嘉自然是滿口答應。
拎著東西回到家,正好在村子口遇上載著兩個孫子的孫老漢。老遠一家人瞧見葉嘉就趕緊把車停下來。看到葉嘉一手的東西,干脆過來幫她提到車上:“我這便就厚臉皮來了。”
孫老漢兩個孫子還挺聽話,孫老漢讓叫人就叫人。
葉嘉應了,又拆了一包果子點心,給兩人一人抓了一把。兩人本不敢接的,看了眼孫老漢見他點頭才接。孫家的大孫子挺早熟,客客氣氣地謝過葉嘉。葉嘉摸了摸老大的腦袋,小孩兒還挺有意思的,臉蛋紅紅的垂下頭去。
到了家門口,葉嘉讓余氏把東西提回去,放下兩孩子。讓孫老漢趕車送她去郭家橋走一趟。
孫老漢也不多問,當初葉嘉包他的車就說過了,周家有事他是必定要送的。索性郭家橋離得不算太遠,牛車走得快些,兩炷香的路程。葉嘉到了郭家橋隨便拉了個村里人問郭淮。這本不過是件小事情,找人而已。誰知她一提郭淮,被拉著的那個婦人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那婦人盯著葉嘉看了許久,那眼神仿佛葉嘉是什么傻子。不過還是給葉嘉指了路。
等牛車晃悠晃悠地到了郭淮的家,葉嘉才隱約明白那婦人作甚那般眼神看她。郭淮的家破爛得像個隨時要倒坍的荒廢屋子。院子里架滿了腐爛的木頭。各色各樣鮮亮的菌類蘑菇從木頭樁子的縫隙長出來。院子里隨處可見的雜草,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郭淮人就在院子里,蹲在一個石缸旁邊搗鼓一株看起來就古怪的植株。手里拿了個瓢,正在往植株上澆水。聽到動靜抬起頭,對上葉嘉怪異的眼神。
他捋了捋稀疏的胡子,笑著站起來:“弟妹怎么過來了?”
葉嘉收回四處打量的眼神,只管把周憬琛說的話復述給郭淮聽。
郭淮聽完臉色變了變,而后又恢復滿臉笑意。點點頭,請葉嘉進屋去喝茶。
葉嘉看了眼他家那風雨中飄搖的屋子,把到嘴邊的拒絕給咽下去。雖然不清楚郭淮是個什么路數,但能周憬琛打交道,后期在書中也留有姓名的人,應該是個怪脾氣的奇人。
茶水自然不是什么好茶水,就兩根茶根子白水泡一泡,連個味兒都沒有。
葉嘉喝了小半碗,把話帶到了就準備走。走到門口,葉嘉眼角余光瞥到他隨手擺在門邊上的一個幌子。上面的字跡還挺狂草,葉嘉眼尖看清楚:樂天知命故不憂。
好家伙,一個搞封建迷信的算命先生!
怪不得葉嘉先前看他就覺得他長得怪眼熟的,算命先生不都長得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