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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絳大笑起來,似乎奸計得逞。我也大笑起來:“黃山個屁,你根本是在存心誤導我們?!?
這些古董販子,一個比一個狡猾。柳成絳帶我們進來之前,故意讓我們看到黃山路牌。如果我們是警方的臥底,肯定會設法通知他們去黃山附近圍剿,那可就真是南轅北轍了。
看我一口說破他的小心思,柳成絳也不氣惱:“那您說說,咱們是在什么地方?”
“呵呵,我們不知道,但瓷器會告訴我們?!?
我們在這里住的時候,向守衛討了些附近瓷窯燒壞的廢瓷。這些瓷器雖然品質不高,不過足以看出端倪——這是景德鎮瓷,我們是在景德鎮附近的山里!
一般人會被“安徽”這個概念束縛住,會進入思維誤區。景德鎮和黃山分屬江西、安徽兩省,感覺上似乎相距甚遠,其實是分省導致的錯覺。景德鎮在黃山西南方向,兩地之間距離只有一百多公里,開車兩三個小時就能到。柳成絳既然在黃山虛晃一槍,那么他的真正基地,一定是在景德鎮附近。
景德鎮號稱瓷都,在中國瓷業中的地位,就算是不懂行的老百姓都如雷貫耳。柳成絳玩瓷器,無論如何也繞不過景德鎮這塊金字招牌。
黃山附近、燒制白瓷。有這兩個坐標參照,想猜不到是景德鎮都難。
我看了看柳成絳,知道自己說中了。柳成絳抬起頭,向龍王怒喝一聲,說你們怎么不去追。龍王緊張地咽了咽唾沫,說我想先控制這個主謀,以為那個廢物不重要。柳成絳抓起一個不知是誰的骨灰瓷,重重砸到龍王額頭:“蠢材!快去追!”龍王不敢爭辯,趕緊跑出屋子去。
柳成絳站起身來,喘著粗氣:“汪先生,您的計劃真不錯。不過我很好奇,就算尹銀匠順利逃出去,這跟你又有什么關系呢?你不是一樣要死?”
“可惜啊,你不會殺我的?!?
柳成絳仿佛聽到一個笑話:“這就是您的臨終遺言?可是一點也不好笑?!?
我慢悠悠地說:“難道你不覺得奇怪,為何杭州那被砸碎的‘三顧茅廬’,碎片在我身上?為何歐陽穆穆對我恨之入骨?為何我要處處針對你們?”
柳成絳是個聰明人,我點破了幾個關鍵點,他便能想通。在衛輝,是兩個人整垮了老徐;在杭州,是兩個人砸碎了瓷罐,抓住了一個,另外一個跑掉了。被抓的那個,叫作藥不是,是五脈藥家的人。
那么另外一個是誰,幾乎呼之欲出。
“你是五脈的人?”柳成絳說,語氣既帶憤恨,也帶點敬畏。
“我不叫汪懷虛。我叫許愿。”我緩緩翻開最后一張底牌。
有時候底牌不需要欺騙,真實才更有力量。
老朝奉和我們許家淵源深切,而且我先后經歷了佛頭案和《清明上河圖》風波,與他關系匪淺??v然老朝奉的組織里大多數人并不知道我的相貌,但許愿這個名字,應該是相當有知名度的。
正因為我太有名了,所以我算定柳成絳不敢擅專,一定會先請示老朝奉,只有他才有權處置我。本來我不想這么輕易暴露身份,但眼看自己都快被燒成瓷了,也只好用出最后這招保命了。
果然,柳成絳一聽這名字,立刻愣住了。
“你是許愿?”
“如假包換。”
柳成絳瞇起眼睛,打量著我:“我還納悶呢,我應該沒得罪過你,怎么你這么處心積慮跟我過不去——原來是這樣,若是許愿就不奇怪了。”他忽然之間話鋒一轉,“可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打電話去給老朝奉驗證?!蔽一卮?。
柳成絳卻搖了搖頭:“我可不知道誰是許愿,我只是燒死了一個叫汪懷虛的騙子而已。”他雙手合十,陰狠地翹起了嘴角。
我心里一震,看來他是連老朝奉的權威都不顧了,打算在這把我弄死,再來一個拒不承認。
好在我早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你這么做,老朝奉可是不會開心的。”我提醒他。
柳成絳略帶憐憫地反問道:“他怎么知道呢?”
“他怎么會不知道?”我迎著目光,把問題踢回去。柳成絳盯著我,突然眼角一抖,終于想到了一個一直被忽略的細節。
這幾天除了歐陽穆穆,還有另外一位旁觀,就是老朝奉的代表藥不然。如果我是許愿的話,藥不然應該一早就認出來,可他卻一直稱呼我為汪先生,從未說破。
這個藥不然,恐怕是存心要讓柳成絳吃一個大虧。若是“汪懷虛”死了,藥不然一定會告訴老朝奉真相。
“哼,怕什么,他也在教室里,恐怕已經被炸死……”話說到一半,他停住了。不用我特意提醒什么,柳成絳已經想起來了,在爆炸前那一刻,我高聲喊出兩個人的名字讓他們躲避,一個是尹鴻,一個正是藥不然。
他臉上如罩寒霜,顧不得和我廢話,轉身匆匆走出屋子,估計是落實藥不然的下落。他留下兩個守衛站在門口,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屋子里恢復了安靜。我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吊著一只胳膊不能動,只好用另外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血痕。我喘著粗氣,望向窗外,外面日頭爬得很高,接近天頂,應該快正午時分了,正是一日之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候。任何魑魅魍魎,在這時都會懾于陽威,不敢造次。
不知道尹鴻現在怎么樣了,有沒有順利逃出去。
柳成絳并不知道,我在尹鴻身上藏了一個信號發射器。這是方震通過紹興公安局調撥給我的,是一個高等級緊急聯絡信號發射裝置。它體積很小,作用范圍是三十公里,只能發射一次。信號的等級非常高,一經發出,只要被任何一個公安分局接收到,立刻會上報北京,同時派遣警力前往排查發射信號地點。
在細柳營里我一直沒用,因為不知道這個信號機在山區效果如何,方圓三十公里是否有公安分局?,F在只要尹鴻能及時脫離山區,按動電鈕發射,應該很快就能得到警方的支援——希望他盡快從崩潰情緒里走出來,想起來去按電鈕。
我能做的,都已經做完了,能翻的底牌,也都翻開了。剩下的事,就看是警察先來,還是我先被燒死了。
唯一可惜的是,老朝奉沒來,不然在教室里把他炸死,我現在死也瞑目。
我正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外面走廊似乎傳來鐵軸吱呀聲,好像什么人推開了鐵門。其中一個守衛跑過去看,然后悶悶地傳來一聲敲擊,另外一個守衛也連忙趕過去,半天也不見回來。整條走廊悄無聲息,跟鬧鬼似的。
這大中午的,怎么會鬧鬼?我盯著門口喊了一聲,卻沒任何回應。我低頭一瞥,看到剛才柳成絳砸龍王的骨灰罐,已經摔得粉碎,一地瓷碴子。我撿起腳邊的碎片,割斷了手腕上的繩子,謹慎地走出屋子去。
我一探頭,看到外面走廊和鐵門之間,兩個守衛躺倒在地昏迷不醒,血流潺潺,似乎被重物敲破了頭。鐵門敞開著,上面還掛著一把鎖頭。
這是誰干的?怎么打完就走了?不會是柳成絳搞的什么陰謀吧?
我二話沒說,趕緊朝樓下跑去。那些疑問,可以等逃出生天之后再想。就算是陰謀也無所謂了,你說事情再壞還能壞到哪里去?
我沖下三樓樓梯,經過二樓走廊時,忽然聽到那邊似乎傳來電子雜音,還夾雜著人聲叫嚷。我心有所惑,躡手躡腳走過去。這二層走廊從中間被一道實木隔斷截成兩半,中間只有一道加裝了電子鎖的厚實小門。
前幾天我下樓溜達時,就注意到了,當時猜測二樓大概是財務重地或是古董保管室,所以戒備相對森嚴。不過這大門此時卻半開了,我悄悄推門進去,緊貼墻壁,往房間里面看。
原來這是一個通信室,里面正中擺放著一座大功率電臺,四周都是雜亂無章的線路。一個人正半跪在地上,一邊拔插各種插頭,一邊對著話筒喂喂大叫。話筒對面的人聲時有時無,雜音極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