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我想起樓頂高高豎起的天線,這個深山里的村子不通電話,他們對外聯絡,只能靠電臺或衛星電話。看來剛才一樓那一下爆炸,把二樓的這個通信臺也給震壞了。這個技術人員急著維修,連門都忘記帶上了。
看這電臺目前的狀況,就算我能控制它,也無法跟外界取得聯絡——就算完好無損也沒用,我不懂怎么操作,那是姬云浮的特長——不過我看到操作員手邊這里有一本通信錄,不由得眼睛一亮。
我看看左右,搬起一臺雙聯蓄電池,高舉過頭,狠狠地朝那個技術員砸過去。他慘叫一聲,立刻撲倒在地。我拿起通信錄,翻開一看,里面用圓珠筆寫著各個人名和呼號,密密麻麻足有半本,不同人名還用不同顏色寫。
我草草翻了一遍,知道這東西極有價值,隨手揣進懷里,匆匆往外走。剛出木門,迎面和一個人撞上了。這人我也見過,是歐陽穆穆的手下,那個和龍王打過一架的小虎。
小虎也是一身土灰,剛才炸得不輕。他稀里糊涂地站在樓門口,一見是我,先愣了下,然后怒吼一聲,揮拳就打。我無心戀戰,一貓腰,躲過他的攻擊,朝樓下沖去。小虎是練家子,反應速度比我快,飛起一腳正中我后心,我一下子從樓梯頂摔到底下,連鼻子都搶破了。
小虎隨即也沖下來,把我從地上揪起來,當胸又是一拳。我跌倒在一樓樓梯入口處,腦袋正好撞到擺在門口的青銅鼎上,眼冒金星。小虎獰笑著走過來,要把我抓起來繼續虐殺。
他就是個渾貨,眼看著歐陽老大死于爆炸,才不管什么許愿不許愿,非把仇人干掉不可。
他湊過來,正要卡住我脖子。我猛然抬起手臂,朝他的腹部一捅。只聽“撲哧”一聲,小虎驚訝地低下頭,我明明是空手,什么時候多了一把刺入他小腹的匕首?
這事說起來也真巧。剛才那一撞,我腦袋撞到了門前那個青銅雙耳饕餮鼎,立刻發現這是個嫁接貨。它是用真的青銅器碎片重鑄而成,料真器假。這種貨色,腿和鼎身不是一次澆鑄完成,而是焊接而成,經過做舊銹蝕后,關節會很脆弱。我當機立斷,用手去掰青銅鼎的一條腿,“咔吧”一聲,腿居然被我生生撅下來了,斷口特別尖利。
我握著這東西當匕首,回身一捅,竟奏奇功。知識就是力量,這話真沒錯。
小虎被我這一捅,立刻癱倒在地上,雙手捂住傷口嗷嗷直叫。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沒想到反假古董這么多年,現在倒被一個贗品給救了。
若這是件真鼎,估計我已經完蛋了。
小虎的慘呼驚動了正在忙碌的其他人,遠遠地,我看到柳成絳和龍王都跑過來,手勢揮舞,呵斥著讓手下人追過來。
這個時候,絕不能講究英雄主義,我撒腿就跑。我這幾天一直下樓溜達,對附近地形也算熟悉了,跑起來輕車熟路,一頭扎進小樓旁邊的村里去。
村子里的農舍早已廢棄無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山坳和平地里,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半坍塌的破舊古瓷窯。我沿著高高低低的土路瘋跑了一陣,肺里火辣辣的疼。回頭一看,好家伙,三五十人展開隊形,漫山遍野地追了過來。
看來柳成絳是動了真怒,把細柳營里的工人也都動員起來,非要把我逮住不可。他也知道,如果讓我進了山區,就麻煩了。要知道,江西的山勢和別處可不一樣。
我又跑了一陣,發現后面追兵很有策略,是擺出了一個鶴翼陣。兩側急速向前包抄,封鎖我進山的路,中路徐圖緩進,要把我堵在古村里,然后再抓出來。
看來進山是沒指望了,我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到旁邊有一個古瓷窯,拱圓身長,縱看呈葫蘆狀,窯囪已經塌了一半,但主體結構還在,窯壁剝落,荒草萋萋,不知是哪朝哪代的遺留。
我看著追兵進來,一貓腰,鉆了進去。窯洞里很大,前高后低,跟一條逐漸壓低的隧道似的。陽光從上方的扁形觀火孔投射進來,把內部構造照得很清楚。從窯門直入前室,過了護墻,會連著一個火膛。膛壁燒得發黑,這應該屬于平焰窯的一種。
《玄瓷成鑒》對各類窯爐也有介紹。我依稀記得書中曾提及,景德鎮早期是饅頭窯,后來到了宋元有了改進,變成了葫蘆窯,后來明末清初之際,又改成了鎮窯,又叫蛋窯。三者形制相差不多,但不斷有改進,越往后對火力的利用效率越高,因此細節均略有不同。
若是葫蘆窯,那么在火膛下面會有一個小口,平進平出,用來鼓風添柴。到后期鎮窯,這個設計被取消,改成了前置火床。我蹲下身子,在側面底部摸了一圈,果然摸到一處微微凹陷的地方,把碎礫搬開,露出一個洞口。洞口不大,但勉強能容我鉆下去。
也是虧了我之前在村子里溜達了好幾趟,注意到有這么一個古窯,提前做了點功課。不然情急之下,我還真不知道去哪躲藏好。
我忍著身上的疼痛,齜牙咧嘴地把身子放直,跟蛇一樣往里鉆。里面硌硌棱棱的,我也只能忍了。這個洞口往外通向一個低檐灶臺,如今灶口已經被荒草掩住,影影綽綽能看到陽光灑進來。我把上半拉身子伸進灶臺里,就不敢再動了,腦袋再往前伸,就會從灶口伸到外面去。倘若被人發現,便成了甕中捉鱉了。
我剛藏好,就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連忙伏下身子去,壓著那本通信錄,大氣也不敢喘一聲。腳步聲眾多,在附近跑來跑去,隨即一個聲音響起:“一群廢物!就這么大地方,他能跑哪去?!”
這是柳成絳的聲音,他竟然親自追來了。我聽著他的皮靴聲踩著沙礫,逐漸接近灶臺,最后竟然就在前頭停下來了。我和他那雙皮靴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灶體和枯黃草,只要一陣風刮過,他略一低頭,就能看見我。
我調動全身肌肉,連呼吸都盡量壓低,安靜地觀察著。柳成絳的心情十分不佳,在灶前來回踱了好幾圈,還踢飛了一塊石頭,焦躁得很。他都快氣瘋了,煮熟的鴨子居然都飛了。
“你們再給我搜一遍,挨家挨戶搜!”然后“砰”的一聲,我感覺背后的窯體稍微晃了晃。估計是柳成絳一拳砸了上去。
幾個人無精打采地答應,各自分散開來。不一會兒,兩條大粗腿飛快地跑過來,看那寬度,應該屬于龍王。
“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去追人嗎?”柳成絳心情非常不好。
龍王道:“老大,小王在通信室被人給打昏了!”
“什么?”
“您不是讓我去追尹銀匠嘛。我派了幾個人開車去追,然后想聯系附近鎮上的兄弟接應。我一上二樓,發現通信室門開著,進去一看,小王昏迷不醒,那本通信錄……不見了。”他的聲音到最后變得極低。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龍王臉上,柳成絳大怒:“許愿不可能一個人逃出來把通信錄偷走!到底是誰,是誰把他放出來的?”
龍王的聲音有點發虛:“藥先生告訴我,說鬼谷子的虎子是臥底,是他幫許愿逃跑的,還讓我趕緊多帶點人過來幫您。”
“等一下……你看見藥不然了?”
“啊?對,他告訴我的。”
“藥不然是臥底!他和許愿是一伙的!許愿一定是他放的!”
我聽到這段對話,心里踏實了不少。藥不然果然沒死,不愧是禍害活千年啊。看來剛才打暈護衛的人,也是他。不過很奇怪,以他的個性,救了我肯定得嘚瑟幾句,怎么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呢?
龍王有些不知所措,以他的腦子,對這個奇詭的局面實在無法理解。柳成絳急切問道:“你在哪里看見他?”龍王摸摸腦袋:“瓷廠門口。”柳成絳呆了一下,鎮定神情終于徹底崩塌,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快,快回去!這是調虎離山之計!”
“啊?”龍王一愣。
“藥不然把許愿放出來,讓咱們去追,他好趁機混進瓷廠——那兩個罐子的紙型,可都在那里放著呢!”
“啊!”龍王如夢初醒。
柳成絳這回可真是要氣瘋了,今天打擊一個接著一個。先是被爆炸搞掉了一半人,好不容易逮到我,我又離奇潛逃;現在更好,連紙型都被人拿走了。他明明占有主場之利,卻賠了一個底朝天。
那一雙皮靴,踩著沙礫都踩不穩當了。
我趴在灶臺里,心里說不出的痛快。可惜視角所限,看不到那張白眉白臉扭曲成什么模樣,真是太遺憾了。
不過轉念一想,我也沒什么好高興的。鷸蚌相爭,最終得利的漁翁不是我,而是藥不然。他啥也沒干,輕輕松松收了兩個紙型走人。
他救了我不假,但那不是關心我,而是為了制造混亂吸引他們的視線罷了。
這家伙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人哪……
可是……我始終有一點不解。再怎么說,鬼谷子、細柳營還有藥不然都是老朝奉麾下,哪怕互相不對付,也不至于拆臺到這地步。藥不然這一系列舉動,簡直就是把柳成絳當敵人來干了,老朝奉會容許他這么做嗎?
我的腦海里浮現出藥不然那輕佻的神情,莫名想起高興那句話:“藥不然平時嘻嘻哈哈,對誰都挺熱情,可骨子里卻保持著距離,旁人輕易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