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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下山”“三顧茅廬”之外,原來還有一件是“西廂記”!第三件人物罐終于露出它神秘的一角。
沒想到它和鄭教授有如此之深的關(guān)聯(lián)。
藥不然道:“我爺爺去長春,其實(shí)最大的目的不是那件水盂,就是去找這件罐子。可惜鄭安國一口回絕,推說早就賣給別人。我爺爺十分懷疑,以鄭對瓷器的癡迷,怎么可能會輕易賣出?何況古董市場沒什么機(jī)密,這么大的物件出手,怎么一點(diǎn)風(fēng)聲也無?可惜在搞清楚之前,鄭安國就死了,到底罐子賣給誰也就成了一個謎——至少對五脈來說,還是個謎。”
我聽他的口氣,似乎還有下文,正要詳細(xì)詢問,藥不然卻擺了擺手,正色道:“哎,說得太多了,不提了不提了。許愿,我跟你說,五罐的事水太深,你不要碰比較好。”
“這與你無關(guān)。”我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藥不然跺了跺腳,一臉恨鐵不成鋼:“我說許愿哪,本來老朝奉都打算見你了,你說你繞這么大一圈,不還是為了見他?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我不是要見到他,我是要揪出他,讓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要他的贗品帝國分崩離析,無法再流毒人間。”我一字一句道,然后比了一個決絕的手勢,“藥不然,我們理念背道而馳,注定要互相敵對。你要么在這里殺死我,否則我絕不會罷手。”
“你這家伙,對我們真的威脅太大了。你說得對,我應(yīng)該現(xiàn)在動手,把你干掉!”
話音剛落,藥不然腳下一動,整個人急速地沖過來,霎時便沖到我面門前。在這個距離,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雙眼,殺氣畢露,有如一匹兇殘精悍的野狼。
以藥不然的身手,我實(shí)在沒有反擊或躲避的必要。我索性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可攻擊卻沒出現(xiàn),那股殺氣卻一下子消失了。藥不然往后退了幾步,雙手一攤,憤憤道:“你這是耍賴!”
“你既然殺不了我,那就阻止不了我。”我淡淡回答。
藥不然氣得原地轉(zhuǎn)了幾圈,幾次抬腿要走,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嘆了口氣轉(zhuǎn)回頭道:“這次我是私自出來,老朝奉不知道。但他遲早會覺察到,暗中協(xié)助我哥的人是你。一旦沾了五罐,來找你的人,可就沒我這么客氣友善了。”
“誰?”
“我不能說。總之,收手吧。”
“該收手的應(yīng)該是你。你到底要在這個骯臟的泥坑里趴多久?”我大聲質(zhì)問道。
黑暗中藥不然的表情曖昧不明,可他的回答卻毫不猶豫:“人之毒藥,我之甘露。這是哥們兒自己的選擇,你不懂。”
他的語氣滿不在乎,似乎像是回答。
我被他這種態(tài)度激怒了。這個混蛋明明都已經(jīng)背叛了,卻始終不肯明白地說出他背叛的理由。我不知道他到底堅(jiān)持些什么、有什么苦衷,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揍他一頓。
“那咱們各安前程,生死由命。”我甩出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你這家伙……”藥不然似乎已失去耐心,他抬起胳膊,又放了下去,“算了算了,拿你沒轍——喂,往這邊看。”他這個舉動,頗出我的意料之外,我不由得停下腳步,看他玩什么花樣。
“我給你一個友情提示,至于你能悟出什么,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你會這么好心?”
“哼,反正攔不住你,那就順其自然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藥不然彎下腰,黑暗中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似乎他拿了什么尖利的東西在磚墻上刻字。過了一陣,他刻完字了,拍了拍巴掌:“記住啊,這次咱倆從來沒碰見過。”說完他俯身扛起昏迷不醒的鄭教授,歪歪斜斜地朝外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唉聲嘆氣:“還得先給扛回去,唉,你說我這是圖啥……”
我站在廟前,心中五味雜陳。這次突如其來的見面,就這么突然結(jié)束了。它非但沒解答我心中疑惑,反而涌現(xiàn)出更多謎團(tuán)。我抬起頭,縱然塘神在此,恐怕也無從分辨是非曲直吧。
不知何時,錢塘江中的霧氣悄然彌漫到這邊來,把廢墟淹沒在一片淡淡的霧靄中。我覺得胸口有些積郁,無處抒發(fā),走向那半堵磚墻,想看看刻的是什么字。
光線不足,我不得不劃亮一根火柴,才勉強(qiáng)能看清。上頭用紅磚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紹興,八字橋”。
遠(yuǎn)遠(yuǎn)地,藥不然的聲音忽然從霧氣中又飛了過來:“對了,提醒你一聲,如果碰到自稱細(xì)柳營的人,千萬小心。”
第五章 “飛橋登仙”絕技再現(xiàn)
我趕到紹興市是在次日下午。
紹興距離杭州極近,不過百里之遙,兩城之間往返的長途車極多。跟杭州相比,紹興城區(qū)不算大,里弄窄巷,老街小橋,處處都透著一種江南水鄉(xiāng)的溫潤氣質(zhì)。我進(jìn)城時正好趕上下雨,看著窗外細(xì)雨如酥,周遭的老舊建筑都隱在淡淡的水霧之中,讓我煩躁的心情也平靜了不少,仿佛被洗過一遍似的。
紹興這地方,號稱“文物之邦”,這個“文物”不是指現(xiàn)在咱們說的文物,“文”指精神文明,“物”指物質(zhì)文明,意思是說紹興這里無論文化底蘊(yùn)還是物質(zhì)生活,兩手都硬得很。你想啊,這里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三代之前,后來又處于江南文化的核心地帶,幾千年文化浸潤,讓這個小城市的底蘊(yùn)厚實(shí)得驚人。
從舜、禹開始數(shù)起,古代名人有勾踐、西施、王羲之、陸游、王陽明、徐渭,近有魯迅、周恩來、蔡元培、秋瑾等名人故里。幾乎是隨便走兩步,就能碰到一個聞名遐邇的歷史名人故里。這種人杰薈萃的地方,一向是藏龍臥虎,不可小覷。
車子徐徐開進(jìn)城區(qū),我在路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鄭教授顯然是被藥不然拉入伙,然后被老朝奉洗了腦,派來這里摧毀“三顧茅廬”罐。那么從這個角度反著考慮,沈家應(yīng)該不是老朝奉的人,否則他們在北京就可以動手,何必讓鄭教授跑來杭州大費(fèi)周章。
五脈與老朝奉之間,真是錯綜復(fù)雜,難以分辨。
從藥不然的話里判斷,老朝奉有兩件事還不知道。一是我和藥不是聯(lián)手;二是我身上懷有“三顧茅廬”罐的碎片。而且藥不然也暗示,他不會對老朝奉說起我們的會面,他到底為什么這么做呢?難道說,老朝奉內(nèi)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歸根到底,還得先搞清楚,紹興這里到底隱藏著什么東西。藥不然讓我來紹興,卻絕口不提原因,只留下一個叫“八字橋”的地名。我不知道需要去見一個人,還是找一件物品,還是去尋訪一處地方?根本全無頭緒。
紹興這個地方,文化上最出名的有兩類東西,一是書帖,紹興旁邊就是蘭亭,大名鼎鼎的《蘭亭集序》誕生地,又是書圣王羲之的故鄉(xiāng),傳承下來的書法水平自然高明得很;二是明清家具,紹興一帶大族世家非常多,累世繁衍,一族動輒有數(shù)千人的規(guī)模,號稱“三十六天井,七十二檻窗”,意思是一處大宅,就有三十六戶人家獨(dú)院,可想而知日常所用器物得有多少。何況他們又是縉紳官宦的身份,講究風(fēng)雅文氣,對家具質(zhì)量要求很高。
他既然特意指定我來紹興,那么要找的東西或人,必然是跟這兩樣?xùn)|西有關(guān)。
盡管藥不是反復(fù)告誡,說絕不可相信送上門的線索。可我的直覺告訴我,藥不然應(yīng)該沒有騙我。不過這只是直覺,沒有證據(jù),若是藥不是還在身邊,一定會把我罵得狗血淋頭吧。
“這個混蛋,總不肯把話說全。”我暗自咬了咬牙,然后從汽車上跳下來。此時小雨依然在下,雨點(diǎn)落到脖頸子里帶著絲絲涼意。我縮縮脖子,買了一把傘撐起來,朝著八字橋走去。
我出發(fā)前買了本紹興旅游手冊,里面說八字橋始建于南宋嘉泰年間,年頭久遠(yuǎn)。位于八字橋直街和廣寧橋直街交會處。我一路問一路找,沿著小街一直快走到盡頭,才在斜風(fēng)細(xì)雨中看到一座低調(diào)的梁式石橋。
這八字橋位于三水匯聚之處,正橋跨架南北流向的主河上,橋身全是花崗條石砌成。旁邊還有副橋架在兩側(cè)踏跺下面,分向四個方向落坡。遠(yuǎn)遠(yuǎn)望去,恰成一個“八”字。橋下的兩條踏跺各有一座方形橋洞,可容橋下兩條小河通行。河旁邊還依稀能看到一條便道,估計(jì)是從前纖夫拉纖走的路。
這個造型,像極了現(xiàn)在的立交橋,四通八達(dá),水陸適用,又顯得勻稱質(zhì)樸,真是一個建筑杰作。我走上去,橋面嶙峋起伏,如同核桃皮一樣,落腳之處的臺階幾乎被磨平。不過望橋柱上雕刻的覆蓮浮雕,卻保存得很好,蓮瓣清晰可見。橋身臨水的側(cè)面,綠蘿如簾,更增添幾分古樸情趣。
我站在橋上的最高處,橋頂幾乎與左右屋頂平齊,四下風(fēng)景一目了然。河水兩側(cè)全是江南的白墻烏瓦宅子,地勢反而比八字橋要低。可以看到有女子在門前水旁洗菜,一條烏篷船悠悠然漂過來,河道邊幾個年輕人騎著自行車,高高興興騎過窄巷,驚起兩只燕子斜斜飛過水面。
雨水從傘邊流瀉下來,仿佛掛上一層薄紗簾布,讓這一切顯得美麗而又迷離。我舉著傘,眺望了半天,卻不得要領(lǐng)。眼前的景致美則美矣,只是不知關(guān)鍵之處何在。
“藥不然啊,藥不然,你是讓我看什么呢?”我喃喃自語。
一個背著畫板的年輕姑娘從橋的另外一側(cè)走過來,在橋頂停了腳步支起畫板,靠著橋欄開始寫生。我走過去,給她把傘撐過去。姑娘全神貫注地畫著,渾然不覺。直到一幅速寫已隱然成形,她才驚覺頭頂居然一直無雨,扭過頭來,沖我露出一個燦爛笑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