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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融化玉瑤一身硬骨,讓她徹底癱軟在了地上,回味著朱傳嗣的話,氣都喘不上,幾乎灰飛煙滅。
少頃,不遠處高高的城樓之上,朱傳嗣抬手遮著初生艷陽,盯著遠方宛若黑龍的大涼精兵,目光愈來愈遠。
身旁的兩個孩子不懂父親在看什么,便拉了拉他的衣角,問:“爹爹,你在看什么?”
朱傳嗣笑了下,低頭對女兒道:“在看咱們大涼朝的太陽。”
作者有話說:
疲憊,借我一雙無情鐵手吧
第37章 上元
秦盛走以后, 雖然每個人都沒有提及,但整個京城的氣氛都莫名低沉了許多。
連沒心沒肺如施喬兒,在家陪沈清河在書房撰寫卷牘時都有些垂頭喪氣, 下巴往手上一拖,發呆一發一下午。
沈清河頓下筆, 抬頭噙著笑意盯著她,也一動不動。
終于, 施喬兒察覺到書案后的那道目光, 便看過去說:“你看我干嘛。”
沈清河:“我看呆雁呢。”
施喬兒:“哪來的呆雁?”
但等說完, 她就愣了一愣反應過來這個“呆雁”指的是誰,氣得一甩袖子起身跑過去捶人:“你才呆雁!你全家都是呆雁!”
沈清河把她摟進懷里, 憋著笑道:“我全家現在可就你一個了,繞來繞去還是到你身上。”
施喬兒生氣, 坐在他身上也不好好坐, 故意折磨他。
沈清河把她摁住, 摟緊道:“等會兒再胡鬧,你先跟我說, 你這兩天是否有些心事?”
施喬兒頓時安靜下來,嘆氣道:“何止是我有心事呢,眼下國公府上下,乃至整個京城, 不都提心吊膽, 擔心前線的戰況。”
沈清河親她鬢邊一下,輕聲詢問:“怕蠻人打過來?”
施喬兒坦然點頭:“有些怕的,畢竟我爹老了, 來了也打不動了。也怕雁行哥哥在那邊吃虧受傷, 八百里加急啊, 連我娘都說有些年頭沒見過了,漠南那邊必定是發生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動靜,否則不會使得他連夜整兵出發,一刻不敢停留。”
沈清河抬了眼,靜靜望著娘子那雙清澈的杏眸,說:“關于此戰,三娘想聽我說實話嗎?”
施喬兒兩眼亮了亮,雙手捧著他的臉道:“想!你同我說說吧。”
她現在莫名相信沈清河口中的每一個字,好像平白無故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便如同多出許多道理一般,有理有據,令人不得不信服。
沈清河扶著她的腰又往自己懷中帶了帶,道:“祖輩統治中原大地一百余年,到了他們就被趕入漠北苦寒之地,蠻人心中咽不下那口氣,所以只要他們還活著,他們就永遠盯著中原這塊肥肉,哪怕被打回到陰山老家,也隨時虎視眈眈,稍有機會便要沖上來咬我們一口。但是三娘,你要相信國運這個東西,對于蠻族,最為輝煌的時代已經結束,從結束的那刻起,他們每走一步都是下坡路。我聽說現在的蠻人首領是個年輕人,年輕之人能做到如此魄力確實厲害,但他太急躁了,時機不對,方法也不對,想來是身邊沒有出謀劃策之人。”
施喬兒聽得云里霧里,但多少懂得了點意思,搓著沈清河的臉道:“你再給我說明白些,怎么是時機不對方法不對?我覺著雁行哥哥不在邊陲,對他們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么就不對?”
沈清河無奈抓住臉上兩只不安分的小手,拽下來握在掌心道:“你雁行哥哥是員猛將,猛將手下無弱兵,他不在,至多軍心不穩,但一時片刻的抵御還是毫無問題的,等他到了,才是兩方真正開始廝殺的時候。西夏王朝昔日受中原庇護,本該安分守己,如今聯合蠻人背刺漠南,無非是覺得唇亡齒寒,做些籌謀罷了。但墻頭草的本性刻在骨子里,屆時只要蠻人稍顯敗勢,他們就會立馬對大涼繳械投誠,弄不好還會反站在大涼這邊,去與蠻人為敵。”
施喬兒拍手叫好:“這不正好嗎!既打了蠻人,還多了個幫手!”
沈清河卻輕輕搖頭,口吻決絕:“見風使舵者,不可用之。二姐夫是個明白人,到時候他會知道該怎么做。”
施喬兒聽這半天,都有些犯困了,頭往沈清河肩上一靠,寬心道:“雖然我到這都沒有聽太明白,但莫名安心許多,聽相公的。”
沈清河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言語。
可真實戰況又豈是這三兩句話能說清楚的,陰山易守不易攻,蠻人見勢不對完全可以退回保命,而又因有了這回的教訓,下回他們再出兵只會更加小心謹慎。
憑秦盛的性子,又絕不會給他們第二次韜光養晦的機會,最好便是短期內一網打盡。
可怎么打,這是個問題。
感覺肩上的呼吸聲越發均勻下去,沈清河捏著施喬兒軟腰的手緊了緊,正色道:“不準睡,方才那樣折磨我,這會咱們算算賬。”
“算賬”算到一半,猴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脆生生的嘹亮:“先生!兵部侍郎求見!”
施喬兒一緊張,咬緊唇沒發出聲音,摳著書案的手指都發緊。
沈清河額上青筋跳了下,強沉住氣回應:“不見!”
又過了會兒,猴兒又噠噠跑來,隔著門道:“先生!顧公子求見!”
施喬兒咬上了自己的手背,眼里淚汪汪如梨花帶雨。
沈清河眼底緋紅一片,咬字都有點發狠:“不見!”
等猴兒走了,施喬兒松開自己的手,氣喘吁吁道:“顧公子是哪位?”
沈清河拿起她的手,吻著上面的咬痕,強忍住繼續發瘋的沖動,克制而溫柔道:“三娘別提他的名字。”
沈家大門外,寒風蕭瑟。
朱傳嗣下了馬車,捧著個手爐站在大門口,眼角余光瞄了下后來的年輕人。
有點眼熟,再瞄一眼。
怎么越來越眼熟。
“在下兵部侍郎朱傳嗣,不知閣下……”朱傳嗣一個突然轉身,把身后小廝都給嚇一激靈。
顧放眼睫顫了顫,轉頭作揖:“下官翰林學士顧放,見過侍郎大人。”
朱傳嗣把手爐往身后小廝手里一塞,搓著手上前,眉開眼笑將人攙起道:“我說怎么這么眼熟,原是顧狀元,此處是我妹妹妹夫家,不知顧狀元來此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