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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寒夜的漫談持續很久,秦見月咳得斷斷續續,后半程實在困乏難當,他止了話匣,“去把藥吃了。”
“咳咳……”秦見月捂著唇,往屋里走,“好,那我回去了。”
程榆禮聽見她拉動木門的聲音,很快,陽臺門被闔上。沒有絲毫的留戀。
耳邊寂靜下來,但程榆禮心神未定。
他靜坐片刻,走出房門,預備去隔壁問一問她的狀況,擔心她又發燒到不省人事,眉心攜著一縷關切的愁,手堪堪舉起,看到門縫里那道燈光盡滅。程榆禮抬起的手頓住,好久才又失落地收回去。
他站在廊上點煙,也只能止步于此。
心里疼。
但想到他此刻所忍受的疼不及她為他受的千分之一,程榆禮能做的也僅僅是將過錯往自己身上攬。
給她發消息:好些沒。
本以為得不到回應,但幾分鐘后,秦見月回了一個:嗯嗯,準備睡了。
程榆禮:有事你叫我。
秦見月:只是有點鼻子不通,應該不會太嚴重了,放心啦。
程榆禮:嗯。
沒有進入這道門的合適的身份,于是他在走廊上站了一宿。
她這樣一副身子骨,怎么能讓人放心呢?
他踱到走廊盡頭,推開推窗,任外面風雪入侵身體。程榆禮穿件薄薄的黑色線衫,指尖的煙燃了很久才吸上一口。看著夜色慢慢變淡。
她的房里傳來咳嗽聲,一陣接一陣沒有停,他又焦急地走回去。
而隔著墻的呵護派不上用場。程榆禮的舉止很多余。她在里面忍受著病痛,他在門外風聲鶴唳,潰不成軍。
他倒了一杯水端著,又送回去。最終只扶著窗臺微微躬身站著,冷風把裸露的肩頸凍得麻木。
在這麻木里久立,直到天際有了色彩,平城的冬季早晨來得很晚。
過了咳得最激烈的那個時間點,秦見月漸漸沒再出聲。或許也是聲音太小,他沒聽見了。
程榆禮洗漱完,去了一趟廚房。陌生的環境,他花了時間琢磨一番。他在嚴蘇遇的廚房切姜片,很快,早起煮粥的嚴蘇遇也進來,看見里面的男人,他愣一下:“程先生,起這么早啊。”
程榆禮說:“抱歉,沒有提前說,借用你的廚房。”
“沒事,你在做什么?”
“月——”脫口而出的昵稱被吞回去,他說,“秦老師生病了。”
嚴蘇遇看看他手下的姜,又看看程榆禮,驚訝道:“你該不會一夜沒睡吧?”
程榆禮沒有答話,將姜片洗凈,又細致地沖一下刀,嵌回原處。
萬幸,秦見月沒有發燒,她起來后第一時間又吃了一片藥,嚴蘇遇正在舀粥,聽見她腳步聲邁近,說一聲:“程先生在外面等你。”
秦見月去大廳,程榆禮果然在這里候著。他閉著眼坐在沙發上,困倦而憔悴。
想是睡著了,他沒有聽見她過來的動靜。
他連睡相都是優雅俊美的,一呼一吸清清淺淺,伴隨著胸膛的輕微起伏。有一些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坐在那里安靜睡覺也很迷人。
秦見月在他側邊坐著,看他許久沒有挪眼。
是為她缺失的這大半年時光對他的思念,終于可以在他淺眠的時刻偷偷現一現原形。
程榆禮應該過得并不愉快,他瘦了很多,頜骨冷硬,胡茬沒有像往日那樣反復清理一絲不茍,有種隨意糊弄、草草了事的凌亂。
他的體溫應該很低,撐著額的指關節是粉色的。
一個念頭閃過,秦見月想替他暖一下手。而她手剛舉起。
嚴蘇遇端著碗從里面出來:“我煮了粥,喝一點吧。”
擺下碗筷的瞬間,程榆禮醒了,抬起惺忪的眸,第一時間看她一眼:“起了?”
而秦見月的視線停留在桌面上,有一杯熱煙快要消失的姜茶。白粥就擺在那杯盞的旁邊。
程榆禮開口聲音喑啞,指一下杯子:“給你煮的茶。”
她溫和地說:“我剛吃了藥,還是喝一點粥吧。生姜的味道太沖了。大早上不合適。”
程榆禮稍稍一愣,很快斂下眸,喉結輕滾,這次失落到連敷衍的應聲都消失。
秦見月拿起筷子。
程榆禮沒跟他們一起吃早餐,一聲不吭地將煮了半天的茶帶走,在廚房傾倒進下水道。姜片咕嚕咕嚕滾進池子里。他有些失神地看著。
天已經很亮了。
僅僅是放棄掉這碗茶。似乎并不能說明什么,但程榆禮小題大做地有種輸的一敗涂地的慘痛與不甘。
他用紙巾裹住廢棄的姜片,丟進垃圾桶。將別人的水池與水杯逐一清洗干凈,他認命地在想,嚴蘇遇應該是一個不錯的男人。
手撐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程榆禮推開窗戶,動作重得不像他輕柔細膩的個性,反而伴著泄氣的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