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南小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短發女孩說了句:“去別的地方不是一樣?非得在這?”
“這話我同樣送給你,去別的地方不一樣?非得在這?!”動漫社的人高馬大,一下把女生撞得后仰。
眼鏡男孩據理力爭了一下:“先來后到懂不懂啊?”
“算了小步,我們去旁邊好了。你幫我抬一下桌子。”那個短發女孩見爭不過,輕輕扯了一下同班的男生,打算平息紛爭。
正要撤退之際,他們的社團旗幟還沒被卸下,那個動漫社男生輕蔑一笑,突然舉起手里鑰匙串上的軍刀,一下劃破他們的旗。
“什么破京劇社,現在誰還聽京劇啊,我奶都不聽了,污七糟八的東西還往學校掛。看你招的到幾個人啊,丟人現眼。”
女孩正在收拾桌面的手頓住,驚愕地抬頭看去,他們的旗面一整個被從中間劃破。
扎馬尾的女孩看見他手上的刀,怒罵一句:“我們都說了挪地方了你還做這種齷齪事,賤不賤啊!”
“你他媽說誰?!”那個男生舉起手,沖著兩個女孩。
旁邊臨近的幾個男同學恰好路過,上去拉了個架:“臥槽哥們,干什么呢?跟女的吵什么啊?”
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回頭沖著那個叫“小步”的男生:“愣著干嘛,快去叫鐘楊過來!”
小步呆了一下,“哦哦”應了幾聲,拔腿就往樓上跑。
劍拔弩張的時刻,安安靜靜卸下了旗幟的短發女孩輕輕地撫著破裂的旗面,終于抬起臉看著那個男生。
她指著旗幟對他說:“給它道歉。”
男生怒道:“道你媽的歉。我還沒叫你給我道歉呢!”
她的身上那道怯弱幾乎是在瞬間消失殆盡,女孩直直地盯著那個高大的男生,側臉的發滑落時,程榆禮看到了她右眼眼角下的一顆淚痣。
她說:“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配侮辱京劇。你不聽,不代表沒有人聽。只要京劇還活著一天,就有它存在和延續下去的價值。如果這叫污七糟八的東西,那什么才叫不污七糟八的?是這個嗎?”
女孩指著男生衣服上的動漫人物,“對你來說,這就是最可貴的精神寄托嗎?”
“老子就愛看,怎么了?這他媽不比京劇好看?這叫熱血番,比你那哼哼唧唧什么玩意兒帶感多了!有空好好回去看看新時代的東西,什么叫潮流,別整這些土鱉東西,早看不慣你們這一堆了,還掛個破旗子,顯你啊,趕緊入土吧,草!”
女孩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氣得發抖,口不擇言吼了一聲:“你入土京劇都不會入土的!”
“如果對你來說京劇就是這么下三濫的東西,那我很想問一問你的身上有著哪一個民族的烙印。這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文化,在你眼里這樣低人一等,丟人的不是京劇,是你!”
男生冷笑:“還說不丟人,你看看你在這擺半天有沒有來賞臉!說得難聽點,占著茅坑不拉屎!你趕緊清醒清醒吧,根本沒人感興趣!別他媽擺了!”
“怎么沒有人賞臉?我不是人嗎?她不是人嗎?”女孩指指自己,又指指旁邊的同學。與此同時,眼淚落下來,漫過她眼角的痣,“不擺我怎么知道有沒有人感興趣呢?哪怕只能招到一個人我也樂意!既然學校同意了說明我們的社團是有可行性的,你算什么在這里沖我們指手畫腳?
“你不看好京劇,總有人熱愛,總有那么一批人為它鞠躬盡瘁,我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付出比你想象中還要多的千百倍的努力!你厲害,你追趕潮流,你永遠與時俱進,我就是古板就是固執,我做一個沒有人加入也在堅持的社團,你覺得我莫名其妙我傻逼,但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一點也不覺得丟人,起碼我還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她說著,哭得很兇,抽噎著直到哽咽,聲音斷了一下,又快速拾起,“反而是你,你聽不懂鄉音,你蔑視鄉音,這說明你根本就是一個沒有根的人!沒有根,再熱血有什么用?!你這個倀鬼,你根本就沒有追求,沒有目標,沒有人生理想,你才是廢物一個,趕緊入土吧你!!還熱血,熱血你大爺!”
旁邊的女孩趕緊抱住情緒失控的女孩:“好了好了,沒事沒事,不哭了,回頭我們重新做一個旗子。”
“……”
“鬧什么呢?”小步很快搬來的救兵,鐘楊走在前面,一下撞進圍著看熱鬧的人群,沖著動漫社男生瞥一眼:“你幾班的?”
男生見狀,冷笑一聲:“惹上一群瘋子,愛在哪在哪。老子不伺候了。”
鐘楊扯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回來:“誰他媽同意你走了?說話,幾班的?!”
“……”
程榆禮在那里已經不覺間觀戰了許久,挪眼看向退到戰場后面的女孩,她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于心不忍,摸一下口袋,空空蕩蕩。
程榆禮旋即去學校的超市買紙巾,腳程遠了一些,跑著來回,回到原地,已然人去攤空。毀掉的旗子一并被收走。
他站在人影稀疏的廣場上,聽著笨重的上課鈴聲,很久才挪動腳步。
下節課是語文課。
回到教室里,一切平靜下來。程榆禮不喜歡上語文課,于是習慣性在課本下放些理科的題目,偷偷算著數獨。
耳邊卻在回蕩那個女孩的聲音:“沒有追求,沒有目標,沒有人生理想,你才是廢物一個,趕緊入土吧你!”
程榆禮筆尖一頓,莫名覺得自己躺槍了。
朗讀環節,他嘴巴沒張開。大概是這明目張膽的走神讓老師注意到他,年輕的女老師不動聲色走到程榆禮跟前,他才堪堪發現危機迫近。
看一眼他課本下墊的紙,老師將其抽走,沒收。
“程榆禮,談談你對這句話的理解。”
程榆禮看向黑板,但字有點小。他戴上眼鏡。
在黑板的中間,赫然寫著兩行字: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王勃《滕王閣序》)
程榆禮最不喜歡語文課。他是一個情感淡漠的人。因此他的語文成績偏科嚴重。對閱讀題都是浮于表面的作答,在試卷紙上已有字眼中摳答案,最愚蠢的做法。寫作文也是靠背誦模板,每一次舉例論證,不是寫霍金就是海倫凱勒。
缺乏參與,缺乏靈敏度。
最害怕,也是在語文課上遭到刁難。
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他開口道:“如果說,白首之心和青云之志不會因為外界的參與而改變,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它缺乏一種機變的柔韌性?”
老師反問:“當你一味地追求柔韌性,你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什么?”
程榆禮說:“我不認為我的追求會為我造成不可彌補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