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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又道:“按照同盟的規矩,若有什么事,便只管互相遣人求助。”這話說出來好聽,真要實操,還不知道什么樣呢。
可沈瀾等的就是這句話,太監們玩陰的她不怕,就怕這幫人帶著官兵強搶民女。她的人手囤積了一部分在洞庭湖,保衛糧食和上島的老幼婦孺,哪里比得上李心遠這種只惦記自家,專職的打手護院就有百余個的大戶。
哪怕李心遠奸滑似鬼,只派出幾個人探聽消息,能替沈瀾壯壯聲勢也好。況且真鬧騰到強搶的那一步,距離民變也不過片刻之間。那礦監稅使應當還不至于如此猖狂。
如今結盟,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罷了。
沈瀾便笑道:“你我兩家的府邸不過隔了兩條街。屆時若發生了什么意外,萬望李老爺鼎力相助。當然,若李家出了事,我亦當盡力。”
李心遠點了點頭,兩人復又客氣了幾句,沈瀾方才告辭離去。
離開李府,沈瀾又去了趙府,趙立的名聲倒比李心遠強一些,故而沈瀾換了法子,不空手套白狼,用什么子嗣之類的后路,只約定了要與趙家守望相助,互通消息。
此后她又陸陸續續跑了好幾家,見了幾個平日里名聲還不錯的小糧商,眾人約為同盟。
就在沈瀾奔波之時,裴慎正坐在總督府后院的桐花草堂里。
兩排湘妃竹籬笆,一間茅草屋,負山臨水,結廬而居,正宜閑敲棋子,剪燭觀月。
裴慎打從王俸來了之后,干脆利落的閉門不出,不僅如此,還特意搬來了前任總督留下來的草堂里,以示無心名利,既忍且退之意。只冷眼旁觀王俸如何言語行為。
“那王俸手底下總共三類人,其一便是打從南京來的太監以及太監親戚、錦衣衛百戶、京衛之類的隨行人員。其二便是本地招募的十五個廉干舍人以及投效的衛所、文書、差役等等,其三,便是第二批人招募來的無賴惡棍、打行青手。”
說到這里,前來稟報的石經綸都無奈了:“王俸近日遣了好些個惡棍無賴,四處探聽富戶,誰知派去的人當中,有幾個被李家的護院擒下了,還被打了一頓。”
裴慎一愣,大概是沒料到王俸這般氣焰滔天之輩,手底下的人這般不中用。轉念一想,這些無恒產之徒,一旦嘯聚成群,便要四處打砸,強搶財貨,淫辱女眷,流毒甚深,最是可恨。
石經綸繼續道:“那名單上,已記下了二十余家大戶,其中李家當在首位。”語罷,又無奈道:“沈家也在其中。”
裴慎臉色一沉,擲下書卷道:“不是讓黎大用提點王俸,沈家給了兩萬石嗎?”王俸未免太過放肆,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石經綸也奇怪:“底下人傳了消息,說是王俸當場便應了,不動沈家。只是不知為何,今日中午匆匆見了個小太監便改了主意。”語罷,又道:“那小太監嘴緊的很,使了錢撬不開,底下人恐露了行跡,又不能打,便賄賂了周圍人,問出了這太監有個相好,早上剛出門見過那相好。卑職已遣了人去查。”
裴慎神色冷淡,他又不在乎什么沈娘子王娘子的,不過是沈家已給了糧食,王俸卻肆無忌憚,拂了他臉面,令裴慎不快罷了。
“王俸那頭可盯緊了?”裴慎淡淡道。
石經綸點頭道:“大人且安心,那閹狗手底下一幫子爛人,老底子的錦衣衛在卑職手下,南京那幫新錦衣衛都松散得很,卑職摻了十幾個人進去,片刻都不錯地盯著。”
他話音剛落,裴慎便聽得外頭有步履匆匆聲。陳松墨叩門道:“爺,潭英來了。”
石經綸一驚,拱手作揖,出門而去。
片刻之后,石經綸神色沉冷,匆匆來報:“大人,王俸帶著幾十個人出府去了。”
第80章
沈瀾回府時, 已是日暮黃昏, 恰見潮生正坐在紅酸枝玫瑰高椅上,晃悠著兩條小短腿, 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甜白瓷碗里的榛松栗子糯米粥。
一見沈瀾進來, 他便跳下高椅,噠噠跑過去。沈瀾一把將他抱起,笑盈盈道:“潮生, 你跟著春鵑, 一同去找彭玉頑, 可好?”
潮生愣了愣,只緊緊摟著沈瀾的脖子, 不肯下來,還擔憂道:“娘, 是不是出事了?”
這是亂世, 沈瀾從不騙他,便低聲道:“可還記得娘與你說過的礦監稅使?那幫人鬧騰的厲害, 娘先讓春鵑帶著你去襄陽洞庭湖躲一躲,可好?”
在潮生僅有的五歲人生中,只發生過一次外出躲災的事件,是邵和尚帶來的兵災。
那一次,沈瀾是跟著潮生一塊去的。
“娘,你跟我一起去嗎?”潮生死死摟著沈瀾的脖子,兩只眼睛霧蒙蒙的。
到底是五歲的孩子,心里還是害怕。
“等娘處理完了這里的事,馬上去找潮生好嗎?”
潮生不說話, 只悶悶地抱著她, 淚珠一下子就滾下來了。
沈瀾心里酸澀難當。潮生剛出生那會兒, 她為了掙錢根本來不及陪伴潮生,只能給了錢,將他托付給玉容。好不容易掙了錢,又是戰亂連連,總讓潮生擔驚受怕。
“是娘對不住潮生。”沈瀾抹了抹他的淚珠,貼著潮生的額頭,認真道:“娘不能保證這是最后一次,但娘肯定盡力,以后多陪陪潮生。”
潮生抽噎著,淚珠一直往下掉,又怕沈瀾難過,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巴,不肯哭出來。只一個勁兒地摟著沈瀾的脖子,趴在她臉側,不肯被春鵑抱走。
沈瀾一時心痛難忍,正欲再勸兩句,忽聽聞院外一片喧嘩之聲,秋鳶驚惶失措地跑進來,凄厲道“夫人!王俸來了!帶了幾十個人打進來了!”
沈瀾心頭大震,她萬萬沒料到,這幫礦監稅使竟真敢如此囂張。
“秋鳶,你與春鵑一起走!”沈瀾當機立斷,將潮生遞給春鵑,潮生被嚇得大哭不止。
“娘——娘!”他被春鵑抱著,兩只手卻死死摟著沈瀾,凄惶大哭。
沈瀾一時心如刀絞,狠下心將潮生攥緊的手指掰開,顧不得哇哇大哭的潮生,厲聲道:“秋鳶,春鵑,跟著小武從角門出去!走!立刻就走!”
“夫人!我們一塊兒走!”秋鳶緩過驚惶勁兒,慌忙道:“六子在前頭,帶著二十幾個人對峙呢,夫人快走罷!我們走罷!”
“娘,我不走——娘——”潮生凄厲大哭,一個勁兒地掙扎著,想往沈瀾身上撲。
“潮生不哭了,不哭了,再哭就要引來壞人了,會害了夫人的。”春鵑含著淚,一面安慰潮生,一面死死制住他,匆匆往后院角門跑。
潮生抽噎不止,又不敢再哭,只抱著春鵑的脖子,霧蒙蒙的眼睛,含著淚殷殷回望她。
沈瀾一時心痛難當,雙眼嗪淚,只對著秋鳶厲聲道:“我若逃了,閹狗必要搜尋起來,反倒害得你們逃不成。秋鳶你走罷,快走!”
秋鳶拼命搖著頭,淚珠一連串滾落下來,哽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只啜泣著:”我不走!我陪著夫人!陪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