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靈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舞龍的、舞獅的、游鑼鼓的、設宴歡慶的……十里長街,酒香花香,人潮人浪。天與地都是熱烈的。
見此情此景,裴慎難免心中暗嘆,父老鄉親,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啊。
裴慎身側數位總兵紛紛昂首挺胸,竭力作出英武狀,沒過一會兒便有香囊荷包落在懷中,惹得眾人齜牙咧嘴,喜不自勝。
總兵薛銳看看身旁裴慎,竟沒有一朵鮮花落在他身上,連個輕飄飄的香帕汗巾都被他躲了過去,一時納悶,低聲道:“中丞,你這是做甚?”
裴慎心道這滿大街的荷包鮮花、香帕汗巾、沒一個是他想要的,不躲開,難不成任由她們砸?
思及此處,裴慎神色如常,只暗自冷笑,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倒滿街都是。
見裴慎不語,薛銳正欲再問,卻見裴慎勒停了馬,竟已到了皇城根下。
待面見陛下后,交了紀功圖冊,又被陛下夸贊了幾句“心性端謹、智識沉毅”,裴慎便離了皇城,徑自返回國公府。
此時已是漏夜時分,裴慎不好打擾家中祖母叔伯,便只叫個親衛提著燈籠去了外書房。
外書房里是慣來沒有丫鬟婆子伺候的,唯陳松墨跪在庭中請罪。
夜色漆黑,唯見明月高懸柳梢頭,月華映得庭中一地霜白。
裴慎穿著麒麟補子,緋袍犀帶,云鳳四色花錦印綬,匆匆而來,只瞥了眼滿身霜色的陳松墨道:“辦事不力,按照軍中規矩,一人二十棍,可有異議?”
陳松墨暗松了一口氣,只應了一聲便自去領罰。
裴慎進了外書房,燃燈闔門,又來到翹頭案前,不慌不忙鋪開陳清款宣紙,壓上玉麒麟鎮紙,又取了兩根湖筆。
先研了淡墨描繪五官,次以赭色烘染骨骼肌理,粉白、緋色層層暈染,上一層薄粉,最后取一根羊毫筆,細細勾勒秀眉鬢發。
將筆于宣窯磬口筆洗中細細洗凈,裴慎悠閑地啜了盞茶水,靜待墨干。
就在此刻,外書房忽有人敲門,裴慎道了一聲“進來。”
便有個著皂色圓領袍的男子,滿臉絡腮胡,借著夜色入得門中。
裴慎頑笑道:“鎮撫使如今是越發小心了。”
石經綸只苦著臉咧嘴一笑,闔上門低聲道:“鬼鬼祟祟,實非男兒所為。若不是事情緊迫,我又哪里會夤夜前來?”
裴慎見案上畫已干,便將其小心疊起來。
石經綸探了一眼,難免感嘆道:“大人好定力!”火燒眉毛了,竟還有心情作畫。
裴慎輕笑:“這可不是畫,是解你家指揮使憂思過甚,夜不能寐的靈丹妙藥。”
石經綸一愣,只納悶道:“指揮使不好男色。”這畫中人雖男生女相,容貌綺麗,絕非凡品,可指揮使又不是為了男色憂心。
裴慎不慌不忙地將畫軸卷起,眼底冷意森森,只嘴上慢條斯理道:“這是我愛妾。”
石經綸微怔,正欲相詢,誰知裴慎下一句唬得他臉色一變。
“我赴任山西之時,她意外走失。”
意外走失?好端端一個妾,住在國公府里,哪里會突然走失?恐怕是逃了。
石經綸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瞠目結舌了半晌,喃喃道:“這女子莫不是個磨鏡?”
若非不喜男色,何至于棄了俊朗清貴,位高權重的裴大人,這不合理啊!
裴慎握著畫軸的手攥緊,幾要將那畫軸攥裂開,半晌他冷笑道:“你且將此畫拿去,幫我查一查畫中人如今去了哪里?”
石經綸拱手應道:“是,大人!”語罷,又道:“可這與指揮使又有何關系?”
裴慎淡淡道:“段仁冤死獄中,宣大總督的位子空了出來,林少保和陳閣老兩派為了這個位置相爭不休。”
石經綸低聲道:“裴大人戰功赫赫,又剛一戰定鼎宣大,今日陛下還夸贊裴大人才猷諳練,操履清勤,朝野上下俱傳,只說裴大人將要赴任宣大總督。”
出頭的椽子最先爛。被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夸贊,四面八方都是嫉妒艷羨的眼神,哪里是好事?
裴慎暗自警醒,便笑道:“你且告訴陸指揮使,我無意宣大總督的位子。”
“為何?”石經綸蹙眉道。
裴慎只笑了笑,沒說話。
他今年二十四,從二品巡撫,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若得了宣大總督的位子,便是二十四的正二品高官,太過顯眼。況且過早登上高峰,到了賞無可賞的地步,功高震主的下場人盡皆知。
此時此刻,原就該壓一壓,沉一沉。積攢功勞,厚積薄發,到了三十余歲,便能一舉入閣。此其一也。
其二,林少保和陳閣老,兩派人馬爭宣大總督爭得厲害,他此刻卷進去,恰是政潮最為暗流洶涌的時候,再想脫身就難了。
其三,作為宣大總督強有力的競爭者,他自愿退出,別管是林少保還是陳閣老,總給饒些好處給他罷。同鄉同年們的職位,也該往上提一提了。
其四,便是要放棄宣大總督的位子,來保住陸指揮使。
“陸指揮使不是正憂心陛下想讓林通來擔任錦衣衛指揮使嗎?”裴慎笑問道。
屁股底下的位子要被搶了,能不憂慮嗎?
石經綸也不知他為何轉了話題,只點頭道:“那林通雖庸碌,卻是林少保之子,婉貴妃弟弟,頗得陛下信重。”
裴慎便笑道:“你只管告訴指揮使,且叫他去助林少保爭得宣大總督的位子即可。”
如今俺答敗退,宣大五年無大戰,換一個庸碌的林通上去,只要不瞎搞,老老實實當個木頭,并無大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