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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么一句話功夫，裴慎跟前便已聚齊了各個(gè)總督派遣來的幾位總兵。

高庸強(qiáng)忍著疼痛道：“今日勞煩諸位馳援宣府，高某在此謝過了。”

“高總兵客氣了。”

“宣大與薊遼本就是唇齒相依，應(yīng)該的。”

眾人推辭了幾句，高庸這才道：“我已派人在府中備下熱水酒菜，還請(qǐng)諸位莫要嫌棄。”

眾人也不推辭，被高庸手下人引著，前去高總兵府上。

其中薊遼總督派遣來的總兵蔣銳，邊走邊恭維道：“這一役，中丞大人功不可沒，下官在此提前恭賀大人了。”

裴慎笑笑，拱手溫聲道：“此役皆仰賴將士用命，諸位幫扶，我不過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笑起來。這個(gè)說裴大人太謙虛，那個(gè)說裴大人好計(jì)策。人人拍馬屁，拍得一片和樂。

蔣銳難免感嘆道：“此等大捷，中丞大人必要回京都述職受賞。說來我已有八年未回京，也不知京都風(fēng)貌如何了？”

回京？裴慎思及此處，只冷笑一聲，入得高總兵府上，徑自沐浴更衣去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章參考書目：《明代九邊史地研究》、

“耳只聞鑼鼓之音，目只視旗幟之色”出自戚繼光《練兵實(shí)紀(jì)》

第46章

清點(diǎn)戰(zhàn)功, 修葺城防, 撫恤民政……一連三日，裴慎徹夜不休, 忙得腳不沾地。

待清點(diǎn)戰(zhàn)果后才發(fā)現(xiàn)起, 此一役，斬?cái)橙f余人，繳獲戰(zhàn)馬近萬匹。損失了如此之多的人口, 俺答雖然還能以小股騷擾的形式侵?jǐn)_九邊, 但至少五年之內(nèi)無力再大軍進(jìn)犯。

此等大捷, 開國百余年來也是少見的，更別提是在兵事頹靡的本朝。

果不其然, 三日后，裴慎便接到上諭, 要攜手下眾將士入京獻(xiàn)俘受賞。

大同距離京都六百余里, 疾馳之下兩日便能到。

再修整半日后，裴慎精挑細(xì)選了幾十名俘虜, 攜近千名將士自永定門內(nèi)入，沿著正陽門大街往前走，路過山川壇、天地壇、正南坊、菜市口等地，再沿著東西江米巷繞一圈，到皇城根下接受皇帝檢閱。

凡軍士所過之處，兩側(cè)街道擠擠挨挨到處都是人。樓上開窗觀望、樓下棚子里、屋檐下，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來了嗎？來了嗎？”

“真打贏了？”

“哎呀別擠我！別擠了！”

喧嘩聲中，但見有軍士從正陽門大街而入，容色肅穆, 綿延二里, 旌旗蔽日, 長.槍如林。

朔氣漸起，鐵衣森森，肅殺之氣如洪流撲面而來，唬得兩側(cè)百姓俱是一靜。

火銃兵、騎兵的鎧甲上有著大量刀砍錘砸的痕跡，還有匆匆清洗過后殘留的血跡。步卒長.槍上懸掛著韃靼人的衣裳，還有生石灰硝制的韃靼人頭，足有幾百個(gè)。

看得周圍百姓俱是一靜。

京都百姓年年受韃靼叩邊侵?jǐn)_，三年前韃靼更是打到了京城下，蹂踏良田，擄掠?jì)D女，殘殺青壯。以致千村萬落血流成河，白骨盈野。

那一年家家縞素，戶戶披麻。亡者怨，活人哭，墳連墳，冢接冢。目之所視，白幡蔽日，耳之所聞，哀聲百里。

仇深似海，恨入骨血，怎能相忘？

如今聽說打了勝仗，斬?cái)撤斀f韃靼人，消息傳來京都，一時(shí)間竟無人敢信。又聽說三日后正陽街上有獻(xiàn)俘儀式，以至于百姓們扶老攜幼上街來看。

今日見幾百個(gè)韃子人頭被懸于長.槍之上，其后囚車上還關(guān)押著幾十個(gè)韃子俘虜，百姓們?nèi)鐗?mèng)初醒。

“真打勝仗了！”

“殺光胡虜！”

“打贏了！打贏了！”

歡呼聲漸漸蔓延開來，先是一角人潮在喊，緊接著越來越響，越來越響，直至聲振林木，響遏行云，漸漸匯成了山呼海嘯般的“虎！虎！虎！”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驟然響起，鑼鼓齊鳴震耳欲聾。宛平縣、大興縣鄉(xiāng)紳帶頭，扶老攜幼，攔在馬前，取出美酒佳肴以饗軍士。

見狀，兩側(cè)酒鋪紛紛抬出自家招牌酒，靠壁清、蘭英酒、芙蓉露、薏苡酒、黃米酒……一時(shí)間，十里長街，俱是酒香。

茶館里有茶客高呼道：“今日大捷，我請(qǐng)諸位吃茶！”

“散喜！散喜！”有東家從柜臺(tái)笸籮里抓一把銅錢灑出去，引得街邊小兒歡呼雀躍，紛紛去撿。

各家酒樓食肆，只叫伙計(jì)挑著擔(dān)紛紛趕來，沿街高呼。

“劉家冷淘面——贈(zèng)邊軍將士！”

“來吃！來吃！抄手胡同華家豬頭肉！”

“查樓糖纏簇盤！”

陳家巷的炮谷、三斗街的火燒、又有米花白餅、粉果膏環(huán)……林林總總，百余家食肆伙計(jì)，竟將長街堵塞。

還有兩側(cè)街面上，樓上樓下前來看熱鬧的年輕男女們擠擠挨挨，只將手中香囊荷包、扇墜玉佩，一個(gè)勁兒地沖著將士們身上扔去。

又有知機(jī)的小販趕來販鮮花，荷花、木芙蓉、秋菊……一朵一朵，此時(shí)此刻，無人會(huì)吝嗇這幾文錢，只買了簪在頭上，或扔給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