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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只低下頭去,半掩嬌羞,悄聲道:“這一次,我來為他撐船。”
哎呦,錢娘子咋舌,見沈瀾艷波橫,粉面春,香腮雪,絳唇丹,這般好顏色,當真是梅定妒,桃應羞,自是花中第一流。
錢娘子看得眼珠子發直,只暗道怪不得世子爺這般寵她,聽說是頭面首飾一盒盒流水般往里送,綾羅綢緞更是一匹匹任她挑,堆金翠,綴明珠,方養出這般艷色來。
思及此處,錢娘子難免諂笑道:“夫人若要學撐船,盡管來尋老奴便是。”
沈瀾便笑道:“既是如此,你且與我上船去,先教教我怎么拿船槳。”
錢娘子笑起來,只教沈瀾握槳姿勢,又教她搖櫓,再教她如何以竹篙撐船。
不消片刻功夫,沈瀾便將船只駛離岸邊,迎來岸邊丫鬟歡呼一聲,便是沈瀾自己都驚喜道:“錢娘子快看!”
錢娘子正欲夸贊,下一刻,船只一個勁兒的在湖上打轉,沈瀾一劃槳,那船便轉上半圈,渾然不聽她使喚,這般窘態,惹來岸邊丫鬟們一陣陣輕笑。
沈瀾自己也笑起來,可被人嘲笑的滋味到底不好,笑著笑著便有些羞惱,只對著船上的錢娘子道:“錢娘子,我先靠岸,你且先下船去!”
錢娘子一愣,忙勸道:“夫人,哪里好叫你一個人在船上?”
沈瀾勉力辯解道:“我已記熟了動作卻劃不了船,必定是還有別人在船上的緣故。”
這是什么道理?錢娘子瞠目結舌,辯解道:“夫人方學船一刻鐘便能記熟動作,將船駛離岸邊,可見是個聰明的。只是學習的時辰尚短,方劃不好船罷了,與我在不在船上有何干系?”
沈瀾輕哼一聲:“我要載人劃船,必定比我單人劃船更難。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錢娘子愣愣的,一時間竟覺得這話也有幾分在理。可她哪里好放沈瀾一人在船上,若跌進水里可怎么辦?
見她急得額間細汗都出來了,沈瀾心中微有不忍,只是她必定是要獨自行動的,只好一迭聲地催促道:“錢娘子,你快快上岸罷!莫要磨蹭了,待我學會了單人劃船,必定將你接上船,帶你們游覽一番澄湖風光。”
沈瀾是主子,錢娘子哪里拗得過她,只好唉聲嘆氣地被幾個丫鬟搭了把手,跨上了岸。
沈瀾見眾人俱在岸上望著她,便笑盈盈地道:“錢娘子,你看看可是這般?雙腳站穩,兩手握槳,與肩肘同寬,右手不動,左手調整松握……”
沈瀾背誦了一通錢娘子傳授的劃槳技巧,惹得錢娘子連連點頭,稱贊道:“夫人聰慧!就是這般。只是需去感受水流,莫要死板。”
沈瀾便一遍遍重復,試了又試,沒過一會兒便學會了。槳葉輕輕蕩開碧波,小舟眨眼間便前進了一大截。
岸上眾人便高興起來,雀躍連連,只歡喜拍馬,說夫人聰慧,又喊著讓沈瀾快快靠岸。
誰知沈瀾似是得了趣,只一個勁兒的劃船,小舟越來越遠,竟宛如離弦的箭矢,頃刻間沒入十里荷塘。
岸上眾人傻了眼,錢娘子更是渾身發顫,只尖著嗓子叫起來:“快!你們快去追夫人!我去劃船!我去劃船!”
說罷,只踉蹌兩步,爬起來疾風般沖著澄湖東面刮去,那里有個小碼頭,系著另幾艘閑置的小舟。
其余的丫鬟們更是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聽了錢娘子的吩咐,追著岸邊跑,恨不得下一刻便能在岸邊眺望見沈瀾人影。
沈瀾生于江南,兩岸人家盡枕河的地方,少時每每到了寒暑假,跟著父母回老家,上山下河樣樣都會。
此刻,以田田荷葉作遮掩,她拼命向著西側劃去。待到湖面漸淺,船行得越發困難,沈瀾這才停下來。
她怕船只擱淺,屆時自己推不動,便干脆棄船入湖。此時湖面已越發淺窄,只及腰而已。
索性是夏日,湖水并不森冷,沈瀾涉湖走了數步,湖水從及腰淺至及膝,湖道也越發窄小,直至成了一泓淺溪。
沈瀾撥開溪流兩側紅蓼,越過垂柳,便見一堵約兩丈高的青石墻巍峨聳立。這般高度,普通人哪里越得過去。
沈瀾嘆息一聲,見那青石墻下有一道小溪流淺之又淺,形如水溝,太淺太窄,以至于無人在意,也不知哪一日便斷了流。
正好便宜了沈瀾。
望了望日頭,已是申時,沈瀾略等了一會兒,便見約有個巴掌大小的羊皮泡子從墻根底下漂進來。
沈瀾只取出藏在荷包中的繡剪,一剪子挑開羊皮泡,取出其中油紙包,見里頭幾疊包好的方紙。展開一看,里頭各色藥丸子,
那包藥的紙竟是一張張避火圖。圖中空白處書著“保真膏”、“揭被香”……沈瀾輕笑,只將蒙汗藥的那一包貼身藏入抹胸,其余的便塞入荷包。
沈瀾步行返回船中,將羊皮泡灌滿水,扔在湖面上。
望著那羊皮泡子打了個璇兒,便咕嚕一聲沉入湖底。
一切都了無蹤跡。
沈瀾哼著歌,撐船返回。為了掩蓋濕透了的衣裳,她挑了個稍淺些的岸邊,站起來約摸到胸腹處,只將整個人泡在水里,扶抱著木船,等著丫鬟們來尋。
遠遠便聽見丫鬟們四散開,對著岸邊叫嚷著,“夫人——你在哪兒?”,“夫人——”
沈瀾即刻高呼道:“救我!救我!”
丫鬟們聽見動靜,慌忙來尋,見沈瀾泡在水里更是花容失色。
“莫慌!”沈瀾見她們尖叫成一團,竟慌里慌張要下水拉她,便制止道:“快去叫錢娘子來救我!”
又有個小丫鬟匆匆去報給錢娘子,沒過一會兒,錢娘子便從湖面上劃船過來,將沈瀾救上岸。
沈瀾一上岸,佯作害怕,只抱著錢娘子哇哇大哭。她身上面上都是湖水,連眼淚都不用流,只拿水珠頂替一二便是。
“我不學了!錢娘子我怕,我怕!”
她一哭,錢娘子雖又急又氣,卻不敢怪她。哪個做奴才的,敢怪主子?錢娘子便拍拍她的脊背,兀自安慰了幾句。
沈瀾哭過一場,定了定神,又披上丫鬟們匆匆送來的熏籠、大氅,只將單薄的夏衫遮起來,這才被丫鬟們簇擁著,匆匆回房。
正在房間里苦做繡活兒的寶珠和秋杏聽聞沈瀾游湖落水,大驚失色,只一疊聲吩咐眾丫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