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靈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生來目盲,家中唯一個老母和阿哥。母親年紀大了,成日里走街串巷,挨家挨戶賣些針頭針腦,阿哥是個木匠,小時候跟著師傅上山砍樹,被砸了腿,成了瘸子。為了治阿哥的腿,我也只好四處奔波,唱曲兒娛人。”說著說著,王娘子雙目便涌出淚來。
沈瀾心知這些走江湖賣藝生存的人,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活,絕不可輕信。可她面上仿佛也被感動了,只隔著珠簾,嘆息一聲:“也是個可憐的。”
說罷,便吩咐道:“秋杏,去取二兩銀子,賞給王娘子。”
王娘子一時大喜,連忙道:“多謝夫人賞,夫人心善,必能長命富貴,歲歲無憂。”
秋杏聽了,卻只暗道夫人實在好騙。這幫子唱曲兒的下九流,嘴里的話哪里能信呢?可轉念一想,夫人心軟也是好事,做奴才的,誰要心狠的主子?
“是。”秋杏應了一聲,只出門去寶珠處開了錢匣報賬取錢。
室內便只剩下沈瀾二人,沈瀾笑道:“王娘子會唱哪些曲兒?”
王娘子還未唱便已得了二兩銀子,心中歡喜,只使出渾身解數博沈瀾高興,一迭聲道:“山坡羊、雙魚扇墜、鎖南枝、二犯江兒水、東甌令、三十腔……”林林總總,一口氣報了三十幾個。
沈瀾雖做過瘦馬,可不過短短一年罷了,好些個小曲兒她都沒聽過,便隨意點了第一個,山坡羊。
那王娘子素手抱琵笆,轉軸撥弦唱道:“負心的賊!可記得當初和你不曾得手的時節,你說道如渴思漿,如熱思涼,如寒思衣……”
沈瀾聽得咋舌,怪不得裴慎不肯叫她聽這些。
那山坡羊是個曲牌名,王娘子見沈瀾未曾喊停,便一口氣唱了十幾段,“誰知你大膽忘恩薄幸,虧心短行”、“進門來尋我風流罪犯,怎知我心兒沒一些破綻”……
唱得回來的秋杏面紅耳赤,羞赧異常,只紅著臉低下頭去。
沈瀾雖無所謂,卻瞥了眼秋杏道:“你一個黃花大閨女,聽這些著實不合適。且下去罷。”
秋杏如蒙大赦,即刻口稱告退,只守在門外聽候吩咐。
沈瀾靜坐玫瑰椅上,呷了盞茶水,悠哉悠哉地聽了小半天,這才喊停道:“王娘子辛苦了,明日再來罷。”
見沒賞錢,王娘子一時氣餒,只看著那二兩銀子,又兀自安慰自己,唱一上午竟能得二兩銀子,也不虧。況且這夫人出手大方,想來銀錢是要在最后賞賜。
思及此處,王娘子便揚起笑容,口稱謝過夫人,便被小丫鬟扶著退下了。
一連三日,沈瀾日日招王娘子進府唱曲兒,偏偏除了第一日給了二兩銀子,其余的銀錢半分都沒見著。
王娘子一時心焦,偏她們這一行,因著伺候達官貴人,最是謹慎,也不敢急赤白臉的討賞,只每日里賣力的唱。
沈瀾見抻她抻得差不多了,這一日上午便又招她入府,慣例只叫丫鬟們在廊下候著。
室內只剩下她和王娘子兩人,沈瀾這才道:“王娘子,你這一段唱的極好。”
沈瀾幽幽重復道:“月子彎彎照幾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多少飄零在外頭?”
王娘子見沈瀾稱贊她,一時心喜,只以為沈瀾要賞她銀錢了,便即刻道:“夫人謬贊了。”
沈瀾便嘆息一聲,一管黃鸝嗓幽幽咽咽:“哪里是謬贊呢?這一段實在是好,竟勾起了我幾分情思。不瞞你說,我夫君去了山西,只留下我一人,被冷衾寒,夜里都睡不著。”
語罷,只自嘲道:“秉什么紅燭立什么志,激什么夫婿逐功名。”
王娘子只好安慰她:“男兒志在四方,夫人是個有福的,必能與夫君團圓。”
“王娘子,我哪里是怕不得團圓,分明是怕他……”沈瀾說著說著,只語帶哽咽道:“世間男兒多薄幸,他若在外頭有了新歡,我可怎生是好啊!”
王娘子微怔,聽沈瀾哭得傷心,又只能安慰了幾句,復小心翼翼道:“夫人莫憂,我這里倒有些法子,夫人可要試試?”
沈瀾心肝一顫,暗道可算是勾出來了。這王娘子自己是個瞎先生,這些瞎先生在裴慎口中既然風評不好,想來是干出過污糟事兒。
更別提王娘子的母親還是個挨家挨戶賣針頭針腦的賣婆,這些個賣婆若只賣些針線繡品能得幾個錢?要掙錢,必定要動些別的心思。
沈瀾心喜,只面上狐疑道:“你說得可是真的?”
王娘子聽她語帶急迫,只覺大生意上門,便便欣喜道:“自然是真的,我認識一個道婆,那道婆的符紙甚靈,只消道婆作法,將夫人的生辰八字寫在符紙上,燒成灰燼,化在水里,叫男子服下,必能讓他死心塌地。”
沈瀾一愣,萬萬沒料到竟是這種法子。她心中無奈,嘴上還要道:“你莫來作弄我,我早已去過名寺古剎,求過姻緣符,難不成你這符紙能比那些得道高僧的還靈?”
王娘子一時間瞠目結舌,只她平日里伺候達官貴人,素來嘴巧,便即刻道:“夫人說笑了,那些出了名的寺廟都是正經寺廟,哪里會使這些偏方?”
沈瀾便沉思半晌,方道:“既然如此,你且替我送一張來。”說罷,她又道:“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問得急切,分明已是病急亂投醫。王娘子哪里肯放過這位大肥羊,便略作沉吟,低聲道:“夫人,奴家這里有幾本避火圖,還有些藥丸子,夫人可要?”
沈瀾意動:“你且說來聽聽。”
王娘子笑笑:“那避火圖俱是從京中鐘樓南邊的幾家店里來的,最是時新。還有那藥丸子,女用的有揭被香,暖爐散,夜夜春,男用的自有耳珠丹、沉香合、保真膏……”
沈瀾便羞澀道:“只挑藥效最好的,給我來上幾個。”
王娘子大喜,偏要做出為難樣子道:“夫人,這些東西俱是好藥材做的,極是昂貴。”
沈瀾不滿道:“不過百余兩銀子罷了,只一根簪子的價錢,我焉能付不起?”
百余兩!她原本要個二十兩就夠了。王娘子只覺心里砰砰的,竟宛如懷春少女,一迭聲道:“夫人放心,只消用上這些手段,哪個男子消受得住!”
沈瀾便也笑起來,只是忽然嘆息道:“你那里既有藥丸子,可有叫人昏睡的偏方?”
王娘子一驚,心中生疑:“夫人這是……”
“不瞞你說,此方不是為我求的,是替另一人同病相憐之人求的。她不受寵,便想得了一兒半女傍身,去外頭求了幾味藥丸子,偏家里的老爺厭她年老色衰,中了藥都不肯與她……提腳便去尋了旁人。”沈瀾含糊道。
王娘子心領神會。這是要將爺們迷暈了,再使藥丸子好求子啊。屆時有了子嗣,便是老爺驚怒,也不過責罵一頓罷了。
敢干出此等事的必是正妻,哪個妾敢這么干?也不怕被家里的爺們發賣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