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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他風一樣掠進來,不給人半點喘息的時間,心里不由有氣。
“說吧,為何抗旨?”皇帝嚴肅開口,然因明知故問,便略有幾分色厲內荏。
齊岷面色無波,行禮后,道:“臣有要事稟告,不敢耽誤。”
皇帝見他臉色明顯不豫,想起自己讓崔吉業代為傳達的密旨,猜測或是跟自己不讓他查程家相關,皺眉道:“什么事比你緝查東廠要犯還重要?”說著,便想起虞歡昨天告的狀,“你不是為了抓住田興壬,連虞氏都敢利用?”
齊岷聽他提起虞歡,神色不動:“正是因為事關燕王妃,所以才要請萬歲爺定奪。”
“哦?”皇帝挑眉,微露疑惑之色。
齊岷從懷里取出一封早便寫好的奏章,交給侍立在廳里的內侍,那內侍接住,轉身呈給皇帝。
“程家涉嫌勾結東廠,在別莊觀海園內殘害幼童,豢養殺手……”
皇帝看那奏章一眼,又聽及此處,不悅打斷:“朕不是讓崔吉業跟你說了,東廠一事,不要查程家。”
齊岷直視皇帝,話聲不停:“皇后借此次回京之行,唆使東廠余孽刺殺虞氏。如何處置,還望萬歲爺示下。”
“你說什么?!”皇帝赫然色變。
齊岷不重復,皇帝奪過內侍手里的奏章,打開細看。奏折里記錄的乃是齊岷查獲的所有關于東廠及程家的證據,除開皇帝所知的以外,還有大量涉及東廠倒臺以前的記載,更令他震驚的是,這次回京之行,東廠余孽從青州起便開始興風作浪,而他們的目的并非是他以為的刺殺齊岷,而是……
皇帝合上奏章,臉色發青。
“你們沿途遇刺,東廠人的目標是虞氏?”
“是。”
皇帝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反應,細想昨天虞歡所言,驚覺虞歡提及的被利用不是被齊岷連累,而是被齊岷當做箭靶引東廠人放箭!
難怪她會那樣氣惱,一來就要求嚴懲齊岷!
念及此,皇帝又驚又慍,難以消化,齊岷看著皇帝的這一系列反應,眉峰微動,似感古怪。
皇帝立刻收斂神色,肅然道:“你又如何證明,這件事情和皇后有關?”
齊岷淡道:“燕王一案事發后,皇后有書信與程家六郎來往,在信中多次提及自身處境艱難,恐失圣寵,并透露了萬歲爺派臣接虞氏入宮一事。”
皇帝鎖眉。
齊岷道:“敢問萬歲爺,這道密旨,皇后從一開始便是知情的嗎?”
皇帝面色更沉,他當初派齊岷解決燕王謀反一案后,私下護送虞歡回京,目的就是為了最大限度保密,以免提前引發不必要的騷動,皇后當然不可能——或者說是不應該知情的。
齊岷了然,道:“那萬歲爺就不好奇,皇后是從哪里獲悉此事,又為何要把此事透露給程六郎嗎?”
皇帝深吸一氣,壓著各種不滿,道:“你的意思是,皇后聯合程六郎謀害虞氏?”
齊岷不回答,只道:“是不是,一查便知。”
說著,又從懷里抽出一封信,交給內侍。
內侍呈送給皇帝,皇帝打開一看,信上全是皇后劉氏的筆跡,開頭則是對程家六郎的稱呼。
這正是齊岷先前提及的那一封家信。
皇帝指間收攏,信紙瞬間成褶,皇后事先獲悉他所發密旨是真,泄露給程家六郎是真,而程家跟東廠的關系……皇帝幡然憬悟,齊岷豈止是要告發皇后,更是以此舉逼他答應徹查程家!
皇帝憤氣填膺,偏發作不得,隱忍半晌,道:“皇后如今有孕,此事容朕考慮之后,再給你答復。”
“是。”齊岷并不急著得到答復,回登州查程家。
皇帝見他不走,惶道:“你還有何事?”
齊岷道:“田興壬逃脫已久,人應該已不在登州府,臣打算在安東衛搜捕一陣,順便護駕。”
皇帝如鯁在喉,板著臉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齊岷拱手,轉身離開,及至庭院里,身后傳來茶盞被砸在地上的破碎聲。
內侍惶然道:“萬歲爺息怒!”
“……”皇帝罵罵咧咧,聲音逐漸消失。
*
離開前廳后,齊岷在威家仆從的引領下往客院走,剛繞過影壁,便聽得一人喚道:“頭兒!”
來人正是辛益。
齊岷示意那仆從退下,辛益來后,低聲匯報道:“頭兒,王妃在花園的假山里。”
齊岷眼底一亮,道:“帶路。”
威家乃是安東衛里規格最高的一處府邸,私家園林修在偏院里,占地極廣,挨著墻垣那面是一條綿延的曲廊,中間是方圓十丈的人工湖,臨湖修著水榭、涼亭,背后是花廳,花廳旁則一大片古松掩映的假山。
齊岷腳下生風,在辛益的掩護下走進假山里。
洞內狹長,齊岷一眼看見等在拐角處的春白,微微一頓后,闊步走去。
春白屈膝一禮,待齊岷走進昏暗處,羞赧退出來。
秋風瑟瑟,外面是參天的古樹,深淺不一的樹影鋪陳在灰白石面上,虞歡回頭,看見闊別數日的齊岷,眼眶發熱。
不及開口,齊岷霍地走上來,伸手將她攬入懷里,傾身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