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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歡垂落睫扇,壓著澎湃心潮,漠然不語。
皇帝凝視著她,越看越心動難抑,柔聲喚道:“歡歡?!?
虞歡蜷收著的手指一顫。
皇帝拍拍身側,溫柔道:“過來坐會兒,陪朕敘敘話吧?!?
*
亥時,黑沉沉的天吞噬大海,辛益從外返回艙室,看見齊岷,神色一黯。
齊岷坐在窗前,目光凝在外面那一艘福船上,一動不動。
辛益自知齊岷所憂,走上前,道:“頭兒,打聽過了,萬歲爺是從安東衛來的,咱們的下一站便是那兒。”
“何時抵達?”
“最快……明早?!?
辛益說完,心里咯噔一聲,更不敢看齊岷的臉色。
今天在甲板上發生對峙后,崔吉業顯然疑心更重,并早有防備,借圣上口諭阻止齊岷跟著虞歡一塊登上圣船。
如果齊岷再次抗旨,強行跟著虞歡登船,必然會惹得圣上不快,更讓崔吉業有可乘之機,狀告他和虞歡存在私情。
一旦私情坐實,或被圣上認定,等待著齊岷、虞歡的便只有一條死路。為大局考慮,齊岷只能生生忍住,目送虞歡離開。
而這一離開,便是整整一晚。
圣上對虞歡的感情可以說是天下皆知,如今闊別數年,風交雨合,大概會發生怎樣的故事,明眼人心里都有數。
辛益艱難道:“頭兒,你別多想,王妃聰明伶俐,萬歲爺又對她多有關愛,應該不會強人所難。今天夜里,或許就只是敘敘話?!?
齊岷坐在原處,整個人儼然冰雕一樣,既不動,也不言語。
辛益心里嘆氣,見他案上的茶水已涼,便先替他換一壺熱茶。
艙門“咯吱”一聲被打開,又關上,齊岷自虐一般地望著夜色里那一艘燈火融融的福船。
辛益的話他不是沒聽見,可是聽了反而比不聽更難受,無論是那一句“萬歲爺對她多有關愛”,還是“今天夜里”、“敘敘話”這些字眼,都尖刀一樣地扎在他心里,怎么拔都拔不走。
齊岷從沒承受過這樣的疼法。
黑夜如墨,凝垢著那一抹奢華的船影,不多時,映在軒窗上的燈火突然熄滅,頂艙淪入一團黑暗里。
齊岷搭在座椅扶手上的一收,指節遽然泛白。
*
虞歡從皇帝的艙室里出來時,夜色已深,春白一直候在艙外,見她出來,忙起身來迎。
“王妃,你……”
艙外懸掛著一盞燈籠,虞歡的臉色在燈光輝映里顯得冷漠而憔悴,春白嚇得一凜。
虞歡面無表情,道:“我累了,送我回去休息?!?
內侍給她們安排的艙室在底下一層,入艙后,春白一顆心七上八下,虞歡看出她的不安,淡淡道:“不用緊張,他沒拿我怎么樣?!?
春白長吁一口氣,過來給虞歡倒茶。
虞歡坐在桌前,喝著茶,臉色依舊懨懨。
皇帝今日確實沒拿她怎樣,但是想要拿她怎樣的心思已是一目了然,如果不是借口身體不便,她此刻估計已衣不蔽體地躺在龍榻上。
“王妃,萬歲爺待你可還好嗎?”春白侍立在一旁,仍是憂心忡忡。
虞歡斂神,眉梢透著一抹譏諷,道:“怎樣算好呢?”
春白被問住,想了想,改小聲問道:“他沒有發現您和齊大人的事吧?”
虞歡想起先前演的那一出戲,心里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可是齊岷既然提示她這樣做,便自然有他的道理。
虞歡搖頭,想起齊岷,諸多滋味齊涌而來,轉頭推開船窗。
夜太黑了,不遠處的那一艘高大廣船像只受傷的蒼鷹,疲憊地匍匐在大海上,虞歡望著船頭一間小如米粒的艙室,心如針扎。
不知這一夜,齊岷又會怎樣度過?
*
次日凌晨,虞歡剛從混沌的夢里醒來,便被春白告知半個時辰后就要下船,萬歲爺已在甲板上等候。
虞歡一下想起齊岷,惺忪睡意消失,立刻下床來洗漱更衣,走上甲板時,果然見得皇帝頭束玉冠、身著錦袍站在欄桿前,大概三十丈開外是齊岷所在的那艘廣船,前方則是船影模糊的碼頭。
皇帝看見她來,微微一笑,示意她過來。
虞歡抿唇,走上前屈膝一禮。
“你若起早一些,便可和朕一起看日出了?!被实坌那樗撇诲e,笑著指了指天幕上高升的朝陽。
海天盡頭是一望無垠的火紅、橘黃,虞歡看在眼里,驀然想起那次和齊岷一起在海邊看日出的情形,微微出神。
皇帝看出她心向往之,挑眉道:“喜歡?”
虞歡濃睫一動,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