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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這時都發現了,連下棋的兩個也覺察到氣氛不對,抬起頭望去。
徐知誥臉色沒變,卻撩袍起了身,往亭子外走去。
“臉怎么弄的?“
任桃華一鼓作氣的尋到他,本來是想說看看你的新媳婦干的好事,但到嘴邊卻舍不得這么說了,想到冤家昨晚上甜言蜜語柔情繾綣,她把哄得心花怒放,原來卻是臨刑前的盛宴,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徐知誥沒再詢問她,冷冷的看向鐘寶婷,“你說。”
鐘寶婷從沒如此近的和徐知誥打過交道,只覺得比從前遠遠看時更清俊貌美了,那身令人臣服的氣場和如幽篁青松般的風度,那清冷卻悅耳磁性的獨特嗓音,讓她心如鹿撞,想到不久以后這人就都歸屬自已了,更是神魂顛倒,此時被他冰冷的眼光一看,卻是打了個寒噤,說不出話來。
還好,這時陳三已尾隨而來,口齒清晰的敘述了經過。
他如實的回稟了過程,說得不偏不倚,倒沒有一味的向著任桃華,鐘寶婷暗中點頭,這是個曉事的,知道以后這后宅是誰的天下。
徐知誥默默的聽完,喊了聲穆宜。
啪啪的清脆兩聲,任桃華吃驚的都止住眼淚了,這穆宜真不愧是徐知誥手下的第一走狗,打起女人來也毫不留情,這應聲而下的兩巴掌,把鐘小姐那張小臉打得立馬青起來,看那樣都眼冒金星了,比她這只是紅了的寒磣多了。
“把人送回去,告訴鐘大人好好管教,成親之前不許再出來。”
鐘寶婷走后,徐知誥對她道,“回去用冰敷一敷,消了之后就讓羅總管送你去任家,求任大人認了你做義女,找個吉日正式擺個席,住上兩天,回來就直接搬到東暖閣住吧。”
此言一出,不但任桃華,現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雖然沒明說,但這意味著什么,沒有人不懂。
讓原徐夫人的父親認了她做女兒,回來搬入徐府的正房,這不是要扶正的前兆?若不是親耳聽到,誰也不會相信。
不只是坊間,就是在朝堂之中,大家也都有數,徐夫人的位置呼聲最高的就是周本之女或李德誠之孫女,他們跟隨楊隆演打天下,門生故吏遍植吳地,無論哪一個,娶到誰對徐知誥將來成事,都是如虎添冀大有裨助的。
宋冉臉色大變,欲言又止,想起前些日子徐知誥對自已的掏心肺腑,終究只是嘆息一聲,什么都沒說。
任桃華回到她的房里,喜鵲一邊給她拿冰敷著,一邊笑道姨娘,我可賺到了,我把所有的錢都押到你身上了,一賠百呀。
陳三笑道,“這就是忠心自有回報。”
任桃華有些詫異,這陳三平日里是嗜財如命的,把她那兩間店鋪經營得風聲水起,這時沒賺到,不但沒有一點懊惱之色,面上反而隱有喜色,真是反常了。
陳三微微一笑,比起那些金帛之物,他的主子做了徐夫人,那才是天大的喜事,連徐大人那數不清的產業都不算什么了。
任桃華一邊敷著冰,一邊回想起剛剛臨時走徐知誥說,那鐘寶婷是給景通定下的,不日就會下聘,她正訝異徐知誥沒有悔婚的意思,卻聽徐知誥說了句她入門以后你就是她正經婆婆,這句話聲音很小,別人應該聽不到,但這話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微微笑起來,她的冤家,終于又親手把徐夫人的位置還給她了,也不枉她臥薪嘗膽了那么久。
☆、第124章 神仙眷
任府大擺宴席,任明堂認了滿姨娘為女,此舉一出,滿京嘩然,誰都明白,這意味著徐大人根本沒再娶的意思,是要把滿姨娘扶正了。
也有流言蜚語傳,這滿姨娘就是那原本的徐夫人,她一度出走,回來又做了姨娘,這只是重新歸位了。
當然這種說法,沒得到當事人的證實,也只是填了茶余飯后的談資。
不過任府上下卻是一派喜氣,任明堂已把任桃華的身份在府內公布,眾人由憂轉喜,一番心路,自是不必細述。
任明清更是成日念著,侄女婿念舊,念舊好。
任桃華忙得是焦頭爛額,外人可以不見,可在任府里,自家人總不能避著,于是,雖然帶著小卿芳,卻也只能交給遲奶娘帶著。
這兩日,她見了太多的人,幾個堂姐妹,除了遠嫁的任蕊懷,任蓮潔她們都回來了,姐妹相見,都是熱淚盈眶。
這幾個姐妹中,任蓮潔和任榴香變化似乎不大,就是眼角有了些歲月的細紋,倒是任杏芳和任紫真倆個,任紫真現在勉強可稱珠圓玉潤,可再胖下去,就當不起了,任杏芳出乎意料的,清瘦了許多,原來那個骨肉勻亭的小美人已成了清艷如梅的婦人。
任蓮潔少不了罵了她幾句,她們碰過好幾次面,居然把她瞞過去了,真是長本事了。
其它幾個姐妹也不無埋怨,任桃華知道理虧就只是嘻嘻笑著,等她們數落過了,才和她們敘起別后。
任紫真不用說,劉信的官越做越大,她這個夫人也是水漲船高,劉信父母雙亡,她在劉府就是最大的,日子舒心暢意自是不在話下。
任榴香身上珠光寶氣的,顯然楚府的日子已經豐裕了許多,只是她仍舊是不太愿意提起楚家人。
任杏芳神色平淡,她夫婿已入仕,前途光明,雖然沒有子嗣,但程堯佐并非長房,程家叔伯都已是枝繁葉茂,程家又門規嚴謹,那唯一的通房也未被準許產下子嗣,照理說,不該那么郁郁寡歡。
任蓮潔又生了兩個兒子,三子傍身,盡管夫婿仍是偏寵那個妾室,但任蓮潔冷笑,一個已傷了身子不能生孩子的妾室,早晚不是有人老珠黃的一天,那時侯她再收拾她也不遲,何苦再臟了自個的手。
任桃華訕訕的道,二姐夫也是個癡情的,要是不嫌她老怎么辦?“
任蓮潔瞪她一眼,任紫真插嘴笑道,“哪有四姐夫癡心,你說跑就跑,還把正室的位置給你一留就是六年。”
這話說出來,幾個人都是笑話她,任桃華直罵紫真。
任紫真那府里是里里外外都得她操持著,任蓮潔和任榴香都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她們都不好留宿,只有任杏芳留了下來陪她。
任桃華很是高興,有了任杏芳在跟前,她娘大概會少罵她幾句吧,除了相見時的抱頭痛哭,盧氏每天都數落她一回,然后又夸贊徐知誥一回,她覺得,自打她成親以后,盧氏就變成徐知誥的親娘了。
大概也是因為她離去的這段日子,徐知誥隔三差五就送景遷來探望她吧。
反倒是任明堂,除了囑她好好服侍姑爺,相夫教子,其它就什么也沒說,出乎她的意料。
住到第五日頭上,徐知誥差人來接她,她就回轉了徐府,這一次回來,直接就被送入了東暖閣。
轉過年,春暖花開之后,又是夏日炎炎,徐知誥擺了宴席把她扶為正室,倒沒象任明堂那般大操大辦,只是請了楊氏宗親和一些元老宿將,心腹重臣,其間楊溥也親自過來道賀,賞賜了她一些金帛之物。
東暖閣里,紅燭高燒,她穿著金繡繁復的大紅喜服,又做了回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