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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她一直都在想他們,她也不攔著,任思念壯大,侵蝕著她的五臟六腑。
天氣越來越冷,她知道胡夷默默的幫她修繕了房屋,知道他常常替她收拾了山里的豺狼野獸,她無法去表示什么,他要的,她給不了,她已淪落成個廢人,情感枯竭,心里就象漠北那一望無際沒有綠洲的沙漠,干涸得除了風沙就是風沙。
這一輩子,大概就是這樣,欲生不得,求死不能,茍延殘喘。
她越來越壓抑不住心底的魔鬼,總在想,殺了那個蘿夫人,那一切就可以掩埋在時光里了。
有時侯看到胡夷,她想說,替我去殺個人,胡夷應該會說好。
可是,她還有點良知吧,再想殺了蘿夫人,也不能教胡夷去,她欠胡夷的已不少了。
殺人滅口這種事,她怎么也得自已去呀。
她跟胡夷說,她想學武,胡夷很意外,只淡淡說了句她這個年紀才開始習武會很吃力的,還是教了她,她后來叫了句師傅,他也默認了。
每天起五更爬半夜,從基本功開始,她的骨骼已長成,練起來比她想象中還要艱辛,剛開始一覺起來渾身關節沒有一處不痛的,她咬牙挺著,磨得起了泡,跌得破皮,被刀劃了道兒,后來都成了家常便飯。
漸漸的,她發覺她的五感六識敏銳了許多,而且身體雖然瘦,卻強韌結實了,莫說普通的閨閣女子,便是那干慣粗活的農婦也要不及她的。
寒冷的冬季終要過去,山嶺漸漸被春風吹綠,可是她心里的荒蕪會有過去的一天嗎?
漫山遍野的山花爛漫,在那一片片青蔥油黃的艷色里,春光明媚的籠罩下,當她看到穆宜單騎護送著一輛馬車而來,她都以為大白天她就出現了幻覺。
是思念過頭了嗎?
她愣愣的瞧著馬車在她幾十步外停下,穆宜說了聲到了,她直勾勾的盯著車簾,那車簾被挑起,一雙青蔥玉手先露了出來,緊接著,那個穿著淡月色衣裳的女子下了車。
那也是個她朝思暮想的人,蘿夫人。
她腦子轟的一聲,這蘿夫人被穆宜護送著,難道是得償所愿了,可是不應該呀,與徐知誥傳出婚訊的,無論如何都不應是她,她的身份不夠,最多只能做個妾室,可是她轉念一想,徐知誥這人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的,這幾年他威望和實力都更上一層,莫說是吳主,怕是徐溫也無法在左右他了,他原是能為自已的婚事作主的。
蘿夫人款步移來,那除去她的念頭又如洪水般的涌來,除了她,她就能回去了。
她手微微抖著,按住了腰畔的柴刀。
她的情感太過強烈,蘿夫人很快就覺察到了她的意圖了,站住了腳,突然笑了,那笑容帶著惋惜和可憐。
“想殺了我?可惜,太晚了。”
她咧嘴笑了,“不晚。”
蘿夫人的聲音嘆息,“幾年不見,你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不過還是一樣天真,有穆宜在,你殺不了我的。”
“何況,這一次,是他讓我來的,前因后果,他已知情,教我過來,完完整整的講述給你聽,省得你還糊涂著,也好正式作個了斷。”
任桃華如遭雷擊,手腳冰涼,徐知誥都知道了,還讓她來,這是什么意思?
☆、第113章 復東翔
聽著聽著,任桃華的淚落了下來,她得有多傻啊,一直在鉆牛角尖,一直在逃避,到頭來,卻是一場笑話.
當年,她推了崔夜蓉一把,崔夜蓉當時其實并沒有死,只是后腦勺撞了一下昏了過去,蘿夫人趕到時,她正好轉醒,蘿夫人抱住她的頭,狠命的又撞了一下,她才真正殞命了。
蘿夫人當時也是一時起意,想嫁禍于她,慌張的逃離后,事后才覺得自已莽撞,也是惶惶不安不可終日,生怕最后追究到她的身上。
一段時日后,事情定了案,無聲無息了,她又記起這件事的初衷,才去威脅任桃華。
那任家謀害崔母之事,其實也是崔夜蓉編造出來的,她聽在耳里,也記在心中,見任桃華猶豫,說她愿意償命,她就又添加了任家人的籌碼。
然后如她所愿,任桃華離開了江都府。
當年唯一深知內情的她的貼身丫頭翠兒已被她下藥毒死,幾年過去,她以為這事是神不知鬼不覺,可是世上大概真有天網恢恢這回事。
那翠兒有個相好的,是府里的小廝叫李全的,賭博輸了個精光,被追債得追得走投無路,就來尋她,說起翠兒之死,指出定與她有關,因為有次翠兒吃酒醉了,是曾經斷斷續續的透露過她的惡行,說她那個美麗溫柔的主子,原是個心腸狠的,只言片語,足以讓李全推斷出許多事。
那李全比翠兒狡詐多了,她下不得手,只好給了他銀錢,后來那李全胃口卻越來越大,一次次的要脅她,她后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雇人去殺他。
沒想那李全卻僥幸的逃掉,直接跑到徐知誥那兒告了狀。
一切就此水落石出。
任桃華惡狠狠的看著她,恨不得殺了她,這個害得她母子分散夫婦不全的女人,竟還能笑得出來。
蘿夫人凄笑道,“我們本該相安無事的,你做你的夫人,我做我的外室寵妾,可你偏偏是個貪心的,要獨自霸占男人,我只好出此下策,我們倆個,也說不好是誰害了誰,誰的下場更壞。”
徐知誥沒讓她償命,可是那做法,還不如殺了她。
他給了她兩個選擇,一個是給農戶家做媳婦,另一個去年老癡肥商人家做妾,那農戶家的長子倒是年輕力壯,可是家徒四壁,父母老邁無用,還有一群沒成年的弟妹,她去了,遲早會操勞成個皮糙肉厚蓬頭垢面的農婦。
選商人?可那老商人丑得惡心外,還有個兇悍潑辣的老妻,常常會虐待毆打侍妾。
哪一個選擇,于她來說,都是前途慘淡的地獄.
可是她也不能不選,徐知誥笑吟吟的卻流露了幾分不耐煩,她覺得,如果她不老老實實的聽從安排,那他真會把她賣到窯子里去。
徐知誥聽了她的選擇,眼色嘲諷,臨走時卻又丟下了句既做了決定就好好的遵從婦德,方不負他的一番心意。
她當時如墮冰窖,這是要她一輩子安份的做那商人婦,甚至死了守節的意思?
蘿夫人臉上維持著笑,心里面卻是欲哭無淚的,她看著那任桃華后悔莫及的神情,忽然就平衡了許多,不光是她一個人難受。
徐知誥給她的感覺很詭異,人還是那個人,可是心腸卻不一樣了,讓她來跟任桃華陳明前情的口吻,太無關痛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