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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于認識到一件事,這次,徐知誥大概不會主動了。
她端了她親手做的湯走在了風雪中,每年的冬至,都是這樣的雪,漫天紛紛揚揚,紅燈覆雪,冷清熱烈交織著。
她心底燃燒著火苗,徐知誥見她主動示好,會感動得和她重歸于好吧。
她走進了勤勉居的庭院,庭院里空無一人,只有雪在月色下泛著彩光。
她正要叩門,門卻從里面打開了,徐知誥立在了門口,衣裝整齊,一張臉凝重冷峻,臉色很差,她張了張嘴吧,卻聽得他說,“等我回來再說。”
徐知誥越過她,峰嵐也越過她,兩人勿勿的離開了院子,她省過神來追過去的時侯,卻發現他們已是失了蹤影。
徐知誥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之久。
☆、第63章 冰娘肖
寒冷的冬季,任桃華也不愛出門,絕大部分時光都窩在房里看書,打發著漫長時光。
李氏已隨徐溫返升州,府里就只剩白氏作主,白氏多少次都說免了她的晨昏,但她仍是堅持著每天清晨去請一次安。
偶爾也會遇上黃氏董氏和任梨姿,任梨姿不必說,那黃氏樣子越發的枯槁黯然,見了她也就是頷首而已,那董氏卻總是話里帶刺的說上幾句,她也懶得理她。
白氏這天也念叨起徐知誥的歸期,這么久不回來,也就來了一次信,說是虞州百勝軍發生騷亂,他前去平定,這么久了也不知事態如何了。
白氏雖和徐知誥沒有李氏那般親近,可是她的兩個孩子尚小,也無心爭權,徐溫年事已高,她只希望這次權力交接能順利過渡,誰繼位其實對她都沒有大的分別,她求的只是個平安。
徐溫雖沒對她具體說什么,但她也不傻,從只言片語中也猜度到這兩父子大約嫌隙已生,只是徐知誥勢大,不但威望高甚得民心,還手握清淮與江陰二軍,徐溫也有顧慮,一旦父子兵戎相見,那徐氏花二十年處心積慮穩定的大好局勢將不復存在,所以他對徐知誥也是一直持著觀望態度,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動他。
徐知誥幾乎是單槍匹馬急勿勿離開江都,背后絕對不那么簡單,她只能往好了想,但愿不會出什么大事。
這天任桃華在屋里呆得氣悶,便在徐府的園子里逛著,其實這時侯,除了后園那一處梅林,別的也沒什么看頭,她往梅林走,走到半途,就遇上了幾個孩子,徐知證和徐知諤,還有冰娘和清娘兩個丫頭。
“二嫂。”兩個男孩子規矩的行禮。
那兩個小丫頭也輕輕的喚了聲母親。
“你們這是去哪里?”
徐知證舉了舉手里的梅枝,笑道,“我們幫冰娘清娘摘了些梅花回去插著。”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幾枝怒放的梅枝,紅艷艷的,隔著些距離也散發著冷香,沁人心脾。
正在這時,一個婆子急急的跑過來,見到任桃華喚聲少夫人,行了一禮,才叫著徐知證兩兄弟,說是白氏找他們許久了,要他們速回。
徐知證兩兄弟面色猶豫的看了看兩個小丫頭,任桃華見罷便道,“你們去吧,我送她們回去。”
接過了那兩大把梅枝捧到懷里,任桃華說了聲走吧,一手牽了清娘,領著冰娘,一起走了。
她們踩著雪,腳下吱呀呀的,任桃華突然聽到小姑娘說了句,“母親,不喜歡我們吧。”
她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冰娘,她不由得住了腳。
冰娘今年已有十歲,一張瓜子臉已經長開,不同于和宋福金一模子刻出來的清娘,冰娘長得極肖徐知誥,尤其是那雙秀長嫵媚的丹鳳眼都有九分相似,眼尾微挑,烏黑的眸子瑩澈似寒星寶珠,散發著冷清的光芒,一個孩子,看著你的時侯,卻仿佛能探到你的心底深處,一切暗昧都無所遁形。
任桃華沉默,這樣一個孩子,她覺得她是哄騙不了的,生命真是奇妙,她那么象徐知誥,其實她根本無法發自內心的討厭她,可是她也無法去親近她。
“不是不喜歡。”她輕聲道,又起步往前走。
冰娘皺起了濃秀的眉毛,這個答案讓她似懂非懂,這倒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她呆滯了片刻才追趕上了任桃華。
她把兩個孩子送回到宋福金那里后,她也去梅林摘了幾枝盛放的梅花,回去插在了四耳花瓶里。
她見天色還早,就又捧了書看,她看書也不挑,什么都看,方志,正史野史,筆記,詩集,她隨便抽一本,也不管類別,只要不是太晦澀,她都能從頭至尾看完。
她現在翻的是一本地理雜記,嶺表錄異,唐劉恂撰的,書里記述了嶺南的異物異事,里面的物產和民情令任桃華大開眼界,她看得津津有味,只可惜只有上半冊,她想明日得空就上書鋪子去尋下冊去。
第二天上午,她便去了東大堤附近的石街,這條街上的書畫鋪子和文房四寶之類的店鋪是最多的,外面的街道上也有不少落魄的文人擺著攤子兜售作品代寫書信。
她找到了那嶺南錄異的下冊,看天色還早,就挨間鋪子逛著。
雖然她簡服素面無飾,卻仍掩蓋不了容光,吸引了許多的目光聚焦,只是身旁跟著不少冷肅的佩刀侍衛,也沒人敢造次,看一眼之后也就把目光移開。
她原來很討厭這種前呼后擁的出行,可是遇險之后就沒有那么抵觸,何況徐知誥即沒撤了那以后分派給她的護衛,心里還是愛重她的吧。
在一間挺大的書鋪子里,她驚喜的發現了不少的傳奇本子,這種傳奇小說,始于早唐,盛于中唐,在晚唐之后卻一度絕跡,是尋也尋不到的,沒想到卻在這里發現了這么多。
可她要都買下時卻遭到了書鋪掌柜的拒絕,說是這是非賣的,她瞅著那掌柜,不賣你們擺出來干嘛,這是勿庸置疑的顯擺炫耀。
她出了書鋪子沒走出幾丈遠,就聽得那掌柜追了上來,殷勤的請她回轉,怎么又要賣她了,她覺得古怪,但還是心癢難熬的掏錢買下了。
她并不知道,她走了之后,那掌柜的跑上了二樓,對著那窗口負手立著的年輕人心疼的嘆道,“東家,那是價值□□的前朝珍本,是我們墨云齋的招牌啊。”
那年輕人望著任桃華遠去的麗影,淡淡的道,“段伯,不過是幾本破書,賣了就賣了。”
那段伯還是一臉割肉的表情,那也得看賣的什么價,翡翠賣了大白菜價,東家,少爺,你是敗家子吧,還破書,那是你祖上的珍藏,老爺在天若有靈,也會從棺材里爬出來,武人就是武人,便是熟讀兵書戰策,也是有辱文墨。
以東家一貫巧取豪奪的脾氣,今兒的買賣做得太詭異了,不過話說回來也難怪,那婦人長得是天上少匹人間無儔,可惜嫁了人的,搶回來做媳婦也是再醮之婦,哪里配得上東家。
況且他看那少婦排場絕對是出自顯赫的門庭,就油然而生了幾分擔憂之情。
任桃華愛不釋手捧著那些書冊上了車,當即就抱著看了起來。
有了這些傳奇本子作消遣,日子就好打發了許多,只是時間這東西,就是你越盼他停駐,它過得越快,等你越焦急的時侯,它卻好象變得慢吞吞的不走道,十分的艱熬。
這天,宋姨娘帶了孩子們來請安,臨走時她就說了句把冰娘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