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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自已從未與崔準重逢過。
她雇了馬車往江都去。
這一路上,都很順利,莫說追兵,連個盜賊強盜也沒碰上一個,色狼也沒有半個。
太平得令人都覺得沉悶了。
她不由得想,自已離去,崔準大概是一點也不在意吧,也許,對于他來說,她一直只是個不忍心甩掉的包袱。
升州和江都離得并不太遠,她趕了五天的路,就到了江都城。
她站在任府大門外的臺階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步上臺階,扣動門環(huán),等了一會兒,門吱呀地打開,一個老頭打開門。
“誰呀?”老頭上下地打量她。
任桃華摘下帷帽,“何伯,是我。”
那何伯定定地瞅了她一會兒,呀了一聲,喚身后的門房道,“快去稟報二老爺,就說四小姐回來了。”
何伯幾乎是老淚縱橫,他是任府的老家人,自小就看著任桃華長大,她回來他可是從心里往外的高興。
任桃華也鼻子發(fā)酸的叫了聲何伯,又抱了抱掙開鏈子撲上來的大老黑。
另一個新來門房吃驚地看著這一幕,二年前那件國事很轟動,能為吳國換得城池和駿馬的任府四小姐自那以后聲名大嗓,在吳地百姓的心目中,這位任四小姐的形象無比神輝,傳說是花貌月神柳態(tài)玉骨,冰雪為肌秋水為姿,端莊高貴不染塵凡,此時得見,果然是容色無匹,可這時竟然毫無形象的去擁抱一個老狗,哪一家的閨秀會做出這種事來?
她第一個見到了任明堂,她一路上已編好了臺詞,就說自已為人所劫,半路又遇流寇,被劫為壓寨夫人,后來兩伙流寇火拚,她才得了機會逃出,歷盡千難萬苦回了江都。
聽了她的說詞,任明堂閉著眼睛沉默了良久,才取了張紙箋,提筆沾墨,刷刷地寫了幾行字,將紙遞給她。
“適才所言,不可再對第二人提起,就算你母親和祖母也不可透露透半分,若有人問起,便按我紙上所述,切記。”
任明堂面色凝重,目光嚴厲地看著她。
“這其中的利害你該明白,不要連累其它的任家女。”
一旦任桃華為盜匪所污的流言傳出,任桃華一個人名聲盡毀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任氏一族的女子也會聲譽蒙羞,可想而知,再不會有名門望族高門顯宦來求娶任氏女,他甚至擔心任梨姿的婚約會毀。
任桃華點頭道,“父親放心。”
她把紙上的經歷背熟了任明堂才放她離去。
去見了祖母任老太太,先是和祖母抱頭痛哭了一場,然后她便依著任明堂所囑,把她劫后余生的經歷簡略的講敘了一番,她為人追劫,慌不擇路,一路逃到了穎州,卻生了重病,幸遇穎州趙家人收留,延醫(yī)贈藥,便是這樣,也足足病了一年有余,康復之后,對趙家人說明來歷,這才被趙家人護送回了江都。
任老太太念了聲佛,心中松了口氣,這穎州趙家是書香門第,又是有名的積善人家,扶危濟困,聲名遠播,真是天可憐見,即是為他們所救,那清白之名是大體保住了,雖難免有閑言碎語,但也不足為患。
她心中感激趙家人,心道一定要任明堂好好酬謝一番人家。
要知道她雖因盧氏不懂婉轉曲意不喜于她,連帶著也對她的女兒的有些疏遠,但是任桃華畢竟是她嫡親的孫女,心里終究是惦念的。
任家的其它姐妹見她歸來,也俱是十分歡喜。
只有任梨姿心情復雜,她和任桃華年紀相仿,兩人自然處處會被人比較,她自負美貌超群,比任桃華也差不了多少,在琴棋書畫上的天份還要超過任桃華,她才華與美貌并重,性情又討人喜歡,只有庶出這個硬傷,無論她的親娘多么得勢,在外人眼里,她依舊是姨娘所生的庶出之女,這一點上永遠也比不過任桃華。
另外,任桃華雖只比她大上一天,但是畢竟是姐姐,有這個嫡姐在前未婚,才致使她遲遲不能出閣,雖說她婚約早定,可是這樣拖下去,那徐家四郎怕是連庶子也要冒出來了,由此來說,任桃華的回歸對她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
那些姐妹們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幸虧任老太太說了句話,她才得以脫身。
去見盧氏其實是最為頭痛的,對于任老太太那一番說辭自然是滴水不漏,可是盧氏對于她的經歷是略知一二的,她即不能照搬任明堂的話,又不想講出實情,這就左右為難了。
盧氏見到她,又喜又驚,見她恢復了本來面目回來,心中自有一番猜度,只是見任桃華面色疲憊神色落寞,卻也沒有多問,只教她早早的歇息了。
任桃華松了口氣,一下子見了太多的人,也實在是心力交瘁,便早早的回了舊時的房間睡了。
這一覺,就是到了天明。
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她想好了對盧氏說實話,可是也實在不知如何去說,自已都覺得不堪回首,如何向別人去說。
“不想說就別說了,回來了就好。”
她很意外,以盧氏以前不屈不撓的脾氣,一定會追根究底,沒想到此時就這樣不了了之,不過她當然是從善如流不再綴述。
她又把任明堂囑咐她的對盧氏如實道出,盧氏點頭說道這樣最好。
頭兩日她照任明堂所囑,以身子不適之由閉門謝客,其實來訪的也沒有外人,都是府里的人。
第四日頭上,任明堂又給了她幾頁紙,上面寫得密密麻麻的,她一看,竟是穎州趙府府上的人口詳情,上至趙家?guī)追恐髯樱轮凉苁屡停昙o相貌性情習慣,親眷關系恩怨情仇,描述得十分詳盡細致,讓人瞠目結舌。
任明堂說她把那幾頁紙上的內容倒背如流,便可以見客了。
那幾頁紙上的信息量太大,她足足花了幾天的工夫才背得滾瓜爛熟。
而這時,任府四小姐走失被尋回的消息不脛而走,大街小巷議論紛紛,雖說亂七八糟的流言四起,但是被穎州趙氏所救的消息最終覆蓋了一切,消息傳遍了江都和吳地,最后連深宮禁院的吳王也免不了要過問一番。
任明堂回稟了當初任桃華是為梁帝暗人差人追擄,吳王為梁帝暗渡陳倉來欺他的事大動肝火,之后憐任桃華無辜受難,下旨賜了不少的金帛給她壓驚。
年輕的吳王對當初任桃華色動朝堂的那幅肖像還記憶猶新,有心要召她一見,但任明堂說她重病初愈,顏色不堪,怕驚擾了圣駕,吳王聽罷便打消了念頭。
任明堂出了禁宮,心想,以四姐兒的顏色,若是見了圣駕就跑不了入宮,可以如今的形勢,入宮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何況,被吳王惦記了好搪塞,若是被那他的正經主子齊國公的兒子徐知訓瞄上,可就真的不妙了。
幸虧徐知訓剛被任為淮南行軍副使、內外馬步諸軍副使,新官上任,忙著習學兵法操練人馬,還無暇他顧,否則以他的荒淫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