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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時天氣回暖,患疾的大昭將士已悉數恢復康健,加之蕭鴻澤早有準備,貿然進攻的西澤敵軍奸計并未得逞,反是傷亡慘重,被打得落荒而逃,蕭鴻澤便率兵乘勝追擊。
又一月,節節敗退的西澤軍見大昭軍幾欲攻破邊境,又派使臣前來和談,只這回,他們奉上的是降書。
永安帝龍顏大悅,即命蕭鴻澤率大軍班師回朝,以受封賞。
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及至三月,三年一回的春闈如期舉行。
永安帝在金殿傳臚唱名,欽點狀元、榜眼、探花及諸進士后,一甲三人插花披紅,由狀元在首,鼓樂儀仗簇擁著一路出了正陽門,跨馬游街,好不熱鬧。
京城萬人空巷,皆來圍看這三年一度的盛景,那騎著高頭大馬,行在最前頭意氣風發的狀元郎正是鴻臚寺左少卿的愛子。
可曾也沒想到,恰當這歡騰之時,忽有一衣衫襤褸的書生趁兩側守衛不備,驟然沖到道中攔馬,舉著血書,口口聲聲喊著冤屈。
狀元郎所乘馬匹受驚,疾沖上前,一時阻攔不住,將那告屈之人生生踩踏而亡。
此事鬧得人盡皆知,永安帝亦是為之所震,命人呈上血書。
其上所言,真句句泣血,那書生要狀告京城官員私收賄賂,調換考卷,科舉舞弊,永安帝大怒,責令刑部立刻嚴查此案。
打一聽到這事兒,碧蕪面上卻未流露出太大的驚訝,因著一切不過按前世的軌跡再度重演罷了。
她亦曉得,這并不是一樁簡簡單單的科舉舞弊案,前世,這才是承王落敗的真正緣由。
只她無心去關切這些,因得不久后,蕭鴻澤便率兵回了京城。
幾萬大軍浩浩蕩蕩自德勝門而歸,人群中除歡呼外亦夾雜著哭聲,只這回,多是喜極而泣的哭。碧蕪也抱著旭兒,在沿途的酒樓看凱旋盛況。
才不過大半年,他哥哥整個人都黑瘦了許多,下頜處胡子拉碴的,想是趕著回來,也沒時間打理自己,但也因著如此,去了那周身儒雅清雋的書生氣,倒顯出幾分颯爽英姿來。
旭兒坐在碧蕪懷里,指著窗外不住地喊道:“娘,你看,是舅舅,是舅舅!”
碧蕪濕著眼眶應聲,“嗯,是你舅舅,是你舅舅平安回來了......”
坐在酒樓之上,眼看著大軍遠去,碧蕪才讓旭兒下來,母女二人正欲離開,卻聽不遠處的窗邊有人道:“姑娘,人安國公都走遠了,你別再看了。”
聽到安國公三個字,碧蕪不由得步子微滯,折身看去,便見那窗邊倚著一個模樣清麗的女子,她遠遠看著大軍離開的方向,沉默不言,少頃,才笑了笑道:“萱兒,我進京不久,不過頭一次見大軍回朝,瞧地出神了些,你莫要胡說了。”
“不是便好。”那奴婢打扮的女子嘆了口氣道,“姑娘,奴婢也不是怎么著,就是心疼姑娘,畢竟安國公那樣的身份,可不是誰都高攀得起的,與其心懷希望,不若早些斷了念想得好。”
那奴婢頓了頓,忽又感慨道:“其實,若放在從前,姑娘您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說著,或也知曉此話不妥,聲兒越發低下去。
那床邊的女子卻是無所謂地勾了勾唇角,“說這些做什么,如今熱鬧也瞧過了,我也該回去了,祖母還在家中等著我的藥呢。”
碧蕪遠遠看著那廂愣神之際,卻覺衣袂被扯了扯,垂首便見旭兒看著她道:“娘,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碧蕪搖了搖頭,“隨便看看罷了。”
大軍進城后,蕭鴻澤先是進宮面見永安帝后,才回了安國公府。
蕭老夫人一大清早便由周氏扶著在門口等了,遠遠見一匹駿馬駛來,激動地手都在顫。
蕭鴻澤在離府門還有段拒絕的地方下了馬,然后疾步至蕭老夫人跟前,跪地重重磕了兩個頭。
“祖母,孫兒回來了。”
“好,好,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蕭老夫人哭得泣不成聲,顫抖著扶起蕭鴻澤,將他上上下下看了個遍,“黑了,也瘦了,但回來便好,回來便好。”
雖這般說著,蕭老夫人還是抱住蕭鴻澤,狠狠地哭了一遭,將這幾個月來的擔憂,害怕及團圓的歡喜都統統發泄了出來。
在府中更換好衣衫,整理了一番儀容,陪蕭老夫人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后,蕭鴻澤才隨宮里的內侍一塊兒乘車入宮赴宴。
碧蕪自也是要帶著旭兒,隨譽王一塊兒入宮赴宴的,只不過他們比蕭鴻澤快了一步抵達。
誰知才踏入朝華殿,便有一批朝臣驟然涌來沖她和譽王賀喜,表面賀的是蕭鴻澤得勝,可實則說著說著,卻繞過蕭鴻澤對譽王說起恭維的話來。
譽王表面笑意溫潤,眼底卻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冰涼與嘲諷。
朝中眾臣最擅長的便是見風使舵,他們懷揣著什么心思,他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不僅他看得清楚,碧蕪亦是。
蕭鴻澤在那般逆境中轉危為安,乃至帶領將士們將西澤逼至絕路,甚得永安帝的心,在朝中風頭一時無兩。而他作為譽王的妻兄,也在無形中使譽王的處境發生了變化。
軍餉貪污一案,承王因著自己的母舅受了牽連,也使得那些原先堅定支持承王的朝臣們變得猶疑不定,更有甚者默默往譽王這廂倒戈。
果然,在承王帶著承王妃與小世子一道入了殿后,從前那些最喜上前奉承討好的官員,卻是默默退到了角落,頗有些避嫌之意。
承王見此,面色鐵青,有怒卻不得發,淑貴妃的臉色亦是不大好看,同樣與殿中洋溢的喜悅氛圍格格不入的,還有六公主喻澄寅。
大軍得勝,她自是不必再去和親,可即便如此,她仍是低垂著頭,安靜地坐在那廂,神色郁郁,沒有絲毫笑意。
碧蕪從未見過這樣的喻澄寅,打第一次見到這位六公主,她便覺得她單純地有些傻,常被蘇嬋利用卻不自知,總是滿面笑意,同幾位哥哥,同太后毫無顧忌地撒嬌,而如今,分明還是同一張臉,碧蕪卻在她眸中看不到一絲光亮。
縱然不用再去和親,逃脫了前世的厄運,可她到底看透了自己的母親,看清楚了自己就算再受寵,被疼愛,也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丟棄的玩意兒罷了。母女倆就此離了心,她與淑貴妃之間的裂痕好比那碎瓷的裂縫,徹徹底底無法修復了。
碧蕪頗有些唏噓,片刻后,便聽殿外一聲尖細的通傳,殿中人忙退至兩側躬身施禮,少頃,永安帝闊步而入,身后跟著的正是蕭鴻澤。
作為這場戰役最大的功臣,永安帝將他的座位安排在了最靠近自己的地方,也可見其對蕭鴻澤的重視與喜愛。
此番大敗西澤軍,讓大昭揚眉吐氣,永安帝大喜過望,落座后連敬了蕭鴻澤幾杯,在一一封賞了幾位將士后,詢問蕭鴻澤想要什么賞賜。
蕭鴻澤自是無所求,卻聽一旁的太后笑道:“陛下封賞這個,封賞那個,依哀家看,安國公如今最需要的并非這些。”
“哦?”永安帝聞言挑眉道,“那母后覺得,朕該賞賜安國公些什么?”
太后意味深長地看了蕭鴻澤一眼,旋即含笑看向永安帝,“安國公這些年,多數時候都在外保家衛國,倒是忽略了自己的終身大事。算來,安國公今年也該二十有七了,尋常男子到了這個歲數,孩子都有三四個了,安國公卻都還未娶妻,陛下怎么著,也得為安國公挑選一個合適的女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