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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廂爭論不休之時,本該在禁足的淑貴妃卻強拉著六公主喻澄寅至永安帝的御書房前跪下。
道為了大昭國泰民安,不讓更多無辜將士戰死,也為彌補方屹錚所做之事,愿自請讓六公主遠嫁西澤,平息戰事。
第77章
珍惜
雖說是淑貴妃是主動帶著六公主來的,但按年歲,其實這個和親人選只怕還非六公主喻澄寅莫屬。
她上頭的幾位公主都已是過了雙十的年紀,且有了婚配,而最底下的七公主才不過八歲,怎么算,都只能落到喻澄寅頭上。
然永安帝本就心煩意亂,淑貴妃還偏偏拉著六公主來這一出,永安帝非但沒有得到任何寬慰,反是怒火中燒,毫不留情地讓李意將母女二人送了回去。
一柱香后,芙蓉殿內,淑貴妃看著自己向來珍愛的女兒此時癱坐在地,哭得梨花帶雨,不由得秀眉微蹙,忍不住低喝道:“哭哭哭,哭什么哭!只不過讓你去和親,也不是讓你去送死,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喻澄寅哭聲微滯,難以置信地抬眸,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樣冰冷的話竟會從素來將自己視為掌珠,不忍自己受半分委屈的母親口中說出來。
少頃,她哽咽道:“母妃,你分明知道,那西澤皇帝是個年過半百,與父皇還要年邁的老頭,為何還要這般狠心,把女兒往火坑里推!”
淑貴妃聞言眸光閃爍了一下,她心虛地扭了扭帕子,垂首看了喻澄寅一眼。
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她如何真的會不心疼,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也只能忍痛割舍下她。
見淑貴妃面色有所松動,喻澄寅趁機拉住淑貴妃的衣袂道:“母妃,母妃,寅兒求求你,別讓寅兒去和親,別讓寅兒去……”
淑貴妃被喻澄寅的哭聲惹得心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安慰道:“教你去和親也不過權宜之計,待此事過去,你哥哥榮登大統,便能順理成章將你接過來,你只需忍了忍,至多也就幾年而已……”
喻澄寅卻是拼命搖頭,“不,我不去,我不去……”
見她這般頑固,哭哭啼啼個不休,淑貴妃到底沒了耐性,咬了咬牙,怒目圓睜道:“別哭了,我養了你十余年,如今也是你該報答我的時候了,你二舅舅被下了大獄,你哥哥定會因此受到牽連,可只消你主動要求去和親,你父皇定會對我,對你哥哥有所改觀,亦會心軟幾分,事情也還有轉圜的余地!所以,你愿不愿意都得給我去!”
說罷,淑貴妃猛一甩袖,沉聲道了一句“看好公主,不許公主踏出側殿半步”,旋即面色寒沉地提步踏出殿去。
她在這宮中待了二十余年,雖也算是榮寵不斷,可卻始終有一個皇后壓在她的頭上,使她不得隨心所欲。無論如何,她的楓兒都必須登上皇位,只消她當上皇太后,這宮中就不會再有人敢忤逆看低她。
為著如此,就算犧牲幾分又有何妨!
一個時辰后,譽王府雨霖苑。
碧蕪親手做了梅花粥,遞給旭兒喝,宮中消息傳得快,淑貴妃帶著六公主去求見永安帝的事兒很快就到了宮外。
乍一聽聞此事,碧蕪不由得沉默了一瞬,因與喻澄寅向來交情不深,她都快忘了,上一世這位原在宮中受盡寵愛的公主卻落得了個最為凄慘的下場。
前世,靖城城門幾欲失守之時,西澤也如如今這般遣使者前來談判,開出的條件里,其中一樣,便是送一位皇家公主去和親。
一開始,永安帝并未同意,為了大昭顏面始終堅持死守,后來蕭鴻澤戰死,西南邊防攻破,西澤人一連奪取三座城池,眼見他們一路北上,氣勢洶洶往京城方向而來,永安帝逼不得已答應了西澤的要求。
送去和親的人自然是六公主喻澄寅。
前世貪污軍餉之事并未事發,因六公主為家國百姓而犧牲自己,她的胞兄承王在朝中的支持也因此牢固了許多。
永安帝派出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親自護送妹妹至邊境處和親,而兩位皇子怎也不會想到,此后六年間,喻澄寅在西澤受了怎樣非人的折磨,幾乎每一日都在地獄中度過。
那西澤皇帝已過天命之年,雖已不能人道,可在房事時仍舊十分殘忍,喻澄寅出嫁時方才十五歲,她的新婚之夜,和日后每一個和丈夫相處的夜晚,不是被吊著鞭打,便是被逼著如狗一般在地上爬行。
毫無尊嚴!
然那西澤皇帝要的便是如此,他欲通過折辱這位高貴的鄰國公主,來享受凌駕于大昭之上的尊榮與快感。
喻澄寅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無數次的求饒換來的是更變本加厲的折磨,終于在她和親的第三年,這個昔日受盡寵愛的小公主徹底瘋了!
而在這不久后,西澤皇帝駕崩,三皇子繼位,表面雖封喻澄寅為太妃,實則卻覬覦她的美貌,時不時夜闖宮殿,欺辱這個早已神志不清的女子。
直到一年后,喻澄寅的貼身侍女再也看不下去,跪求出宮采買的宮女將信箋帶給一大昭來西澤的商人,商人帶著信回到大昭,將此信一路輾轉送到了登基不久的成則帝手上。
成則帝看著信沉默了一夜,翌日便令齊王妃長兄鄒肅行領兵十萬攻打西澤,命他務必奪回公主。
大昭軍休養生息那么多年,將士們皆還念著當年破城之恨,割地之恥,一個個戰勢高昂,不過四個月,不但奪回了丟失的城池,還攻破西澤邊防,一路直搗西澤王庭。
西澤新帝嚇得魂飛魄散,忙命使臣獻上降書,交出了喻澄寅。
來親自接公主的依舊是當年的十一皇子和十三皇子,只不過他們如今都已封了王。
時隔六年,喻澄寅再次見到兩位哥哥,眸中難得顯出幾分清明,然她并未號啕大哭,只靜靜地淌著眼淚,道了一句“帶我回家”。
她坐上了回大昭的馬車,面上雖存著笑意,但身體卻一日弱過一日,軍中的大夫診斷過后,回稟說公主常年服毒,如今五臟俱全,已是回天乏術。
她早已不想活了。
喻景彥和喻景煒日夜輪流陪著自己這位曾經再活潑愛鬧不過,如今已被折磨得沒了人樣的妹妹,眼看著她逐漸衰弱,甚至連喝水的氣力都沒有了。
在進入靖城的那一日,她躺在喻景彥的懷里,看著遠處山頭冉冉升起的旭日含笑滿足地閉上了眼。
喻景彥和喻景煒在靖城停靈三日后,扶柩回京,將六公主葬于皇陵。
再兩月,大昭軍奉成則帝之命攻破西澤,屠盡西澤皇室,徹底吞并西澤土地。
自此,西澤國滅。
碧蕪回憶著前世種種,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自古和親公主都沒有什么好結局,若此生靖城仍和前世一樣被敵軍攻破,只怕這位單純的六公主亦難逃和前世一樣的厄運。
在骨肉親情和家國存亡之間,永安帝只能選擇后者,作為皇帝的女兒,雖錦衣玉食,人人艷羨,可不過囚于籠中的金絲鳥,隨時可能被轉贈于人,成為利益的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