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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傷感,而她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帶著顫意,這當然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害怕。
畢竟孩子的父親正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用那雙幽沉深邃的眼眸鎖住她,而她還得煞有其事地,在孩子爹不知情的狀況下將他咒“死”了。
譽王的眉頭蹙得更深了些,碧蕪總隱隱覺得他有幾分不悅,片刻后,才又問道:“怎么死的?”
死了便是死了,關心這么多做甚!
碧蕪心下頗有些不滿,但男人身上的威儀之氣形成一種濃重的壓迫感,令她不得不佯作傷感,繼續編道:“病死的,原以為只是風寒,誰知連日高燒不退,日漸衰弱,就這樣沒了。”
說多錯多,為了防止譽王再問,末了,她還不忘哽咽道:“臣女好容易忘卻此事,請殿下莫要再提了……”
她以手掩面,努力作出一副悲慟的模樣,可手掌心卻是干的,須臾,她才聽男人低沉醇厚的聲兒傳來,“本王先走了,二姑娘好生休息。”
碧蕪張開手掌,從指縫中看去,便見譽王修長挺拔的背影。
直到他踏出外間,再沒了動靜,碧蕪才卸下一口氣,倚著床欄,大口呼吸起來。
不管他信不信,她這慌也只能這么撒了,且此事與他無關,他應當不會太放在心上。
銀鈴行到碧蕪身側,滿目歉疚道:“姑娘,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沒能阻止譽王殿下請大夫來。”
“你有何錯,別責怪自己了。”待平靜了一些,碧蕪才有心思觀察起她身處的這間屋子來,“銀鈴,這是什么地方?”
“聽說是譽王殿下臨時在應州住的一處別苑,這里離青菱河近,姑娘暈厥后,便被譽王殿下帶到了這里。”
碧蕪像是想起什么,猛一激靈,忙問:“張叔張嬸那兒呢?我一夜未歸,他們豈不是該擔心了。”
“姑娘不必擔憂。”銀鈴道,“將姑娘帶到這兒后,譽王殿下特意讓奴婢去尋銀鉤和車夫,讓他們回府里傳話,說您今日走累了,在就近的客棧休息下了,明日再回。”
碧蕪本還擔心無法向張朝夫婦解釋,他倒是想得周到!
她透過雕花窗欞看了看天色,見外頭已吐了白,雖還有些疲累,但還是支起身子下了榻,“銀鈴,伺候我起身吧。”
“姑娘,您要不再歇息一會兒吧。”銀鈴勸道。
碧蕪搖了搖頭,就算要歇息她也不在此處歇息,心驚膽戰的,如何睡得好。
見自家姑娘堅持,銀鈴無奈地嘆了口氣,出屋喚人打來熱水,再伺候碧蕪更衣。
碧蕪只草草梳洗了一番,便托別苑的人帶話給譽王,說她怕府中老奴擔心,急著回去,就失禮不與譽王當面辭別,先行回府了。
她本打算讓銀鈴去叫輛馬車,可別苑的管事像是料到她會這么快逃,已然準備好了車馬,親自將她送走。
碧蕪倚在車壁上,回想昨夜過于曲折驚險的經歷,只覺腦袋有些亂,她迷迷糊糊閉上眼,在馬車晃晃悠悠中抵達了蕭家老宅。
聽到她回來的消息,門房趕忙跑去通知張朝夫婦,等朱氏匆匆趕到時,碧蕪正坐在圓桌前用早膳。
幸得方才在馬車上睡了一覺,此時她精神奕奕,加上特意讓銀鈴上了胭脂,倒不怎么看得出病氣。
“張嬸。”碧蕪起身欲迎上去,卻被朱氏快一步壓坐下來。
“哎呀,我的姑娘,昨夜你那么晚不歸,可擔心死老奴了。”朱氏眉頭緊皺,“姑娘就帶了這么幾個人,可不敢在外頭過夜,若出了什么事兒……”
碧蕪沒辦法安慰朱氏,因昨晚確實出了事兒,她只能笑了笑道:“實在是花燈會有趣,沿著青菱河來回走了兩趟,便走不動了,又覺得馬車顛簸,就直接在附近尋了個客棧歇下。也是毓寧考慮得不周,讓張叔張嬸擔心了。”
“姑娘沒事兒便好,沒事兒便好。”朱氏長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姑娘若有什么意外,老奴們如何與老夫人交代。”
提到蕭老夫人,碧蕪才想起她寄出去的那封家書,算算日子,應當快到京城了。
她刻意在信中提到守陵兩年,就是想給此事留了個余地,到時若蕭老夫人不同意,她便退一步,改作一年,想來她那祖母應當更好接受一些。
而后幾日,碧蕪在蕭家老宅安安心心地住著,時而帶著銀鈴銀鉤在應州城內逛逛,一點也無動身回京的意思,朱氏雖沒明著催,但偶爾還是會提一嘴,說老夫人該想姑娘了。
碧蕪只勾唇笑了笑,輕輕扯開話題,她想等守陵的事兒定下來,再告訴張朝夫婦。
轉眼,她來應州也有七八日了,是日,碧蕪正在屋內悄悄縫小衣裳,便見銀鉤疾步入內,說譽王和十一殿下來了。
碧蕪落針的手一頓,抬眸問道:“兩位殿下可有說為何而來?”
“說是在瑜城辦完了事兒,準備回京城去,順道來向姑娘辭行的。”
辭行?
碧蕪將手中的小衣裳放入繡筐里,又往上頭蓋了些碎料子,這才吩咐道:“命人備些茶水點心,請兩位殿下去園中涼亭,我一會兒便來。”
“是,姑娘。”銀鉤應聲退下。
銀鈴伺候碧蕪整理了一番衣著,略有些擔憂地問:“姑娘,您說,譽王殿下會不會已經將那事告訴十一殿下了?”
“應當不會。”碧蕪想也不想道。
她對他的了解雖不算透徹,但也知道他并非好事和碎嘴之人,不會隨意向旁人透露她有孕之事。
畢竟此事還事關她的名節。
一炷香后,待碧蕪抵達老宅花園時,譽王和喻景彥已在亭中落座,遠遠見碧蕪行來,喻景彥抬了抬手,提聲喚了句“二姑娘”。
目光觸及喻景彥背后,男人幽深的眼眸,碧蕪心下一緊,但還是緩緩在亭前福身施了一禮,才邁上石階去。
“聽六哥說花燈節那日,二姑娘受了些驚嚇,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喻景彥關切道。
“多謝十一殿下關心,臣女的身子已無大礙了。”碧蕪問,“兩位殿下既是預備回京城去,可是差事辦完了?”
“算是吧。”提及此事,喻景彥頗有些憤憤,“至少傅昇那廝是在劫難逃了,且不說他做的那些,就派人行刺皇親國戚一條,就夠定他的死罪,就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