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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閉上眼,驚叫出聲,然下一刻只覺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開來,她大著膽子睜開眼,幕籬的白紗上濺了幾滴鮮血,一雙猩紅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著她,羽箭正中他的額頂,咽喉處還被插入了一把匕首。
他僵直著身子從馬上摔下去,發(fā)出“砰”一聲悶響。
暗處走出兩人,在馬前單膝跪下,“殿下,是屬下來遲。”
“都處置了?!弊u王淡淡道。
“是?!卑敌l(wèi)領命熟練地處理起了尸首。
碧蕪挪過眼不想去看,可即便看不見,那副血淋淋的場景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將胃里的惡心感復又勾了出來。
聽著懷中人略有些凌亂的呼吸,譽王劍眉微蹙,正想說什么,卻見她驀然俯下身,不住地干嘔起來。
他唯恐她摔下馬去,伸手一把攬住她纖細的腰肢。
碧蕪覺得自己連胃都快嘔出來了,身子也越發(fā)軟弱無力。
少頃,頭上的幕籬被一把扯了去,或是瞧見了自己蒼白的面色,男人的眉頭一時皺得更緊了。
碧蕪開始覺得頭暈眼花,甚至眼前有些發(fā)暗,她下意識攥住男人的衣襟,張嘴想說什么,可還來不及吐出一個字,眼前一黑,徹底暈厥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中小璉將她和七歲的旭兒藏在隱蔽的樹叢間,囑咐他們好生呆在此處,莫要出聲。
碧蕪沒能拉得住轉(zhuǎn)身而去的小璉,只能聽她的話,一邊安慰旭兒,一邊心驚膽顫地等啊等,直到譽王親自帶著御林軍趕來,救下他們。
她將旭兒交給御林軍統(tǒng)領,心急如焚地在尸橫遍野中一聲聲呼喊小璉的名字,最后卻是在角落里聽見一個極其微弱的回聲。
那個與她一起共事六年,愛脆生生叫她姐姐的姑娘,此時身中數(shù)箭,奄奄一息,鮮血將她的粉衫染得通紅。
但直到最后一刻,她還是艱難地笑著安慰她,讓她莫要傷心。而碧蕪只能抱著那具逐漸冰涼僵硬的身體,哭得泣不成聲。
碧蕪醒來時,嘴上仍是不停地喚著小璉的名字,睜開眼睛,透過那嫣紅的床帳,便見坐在榻邊的男人清冷的面容,與她失去小璉的那一回,昏厥后醒來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半夢半醒間,她猛然坐起身,一下拽住男人的衣襟,慌亂道:“小璉,小璉……不,不對,銀鈴呢,銀鈴呢?”
看著碧蕪滿頭大汗,神色驚慌的模樣,譽王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柔聲道:“別怕,她很好,并未受傷。”
恰在此時,銀鈴端著食案進來,看見碧蕪,不由得喜道:“姑娘,您醒了!”
見銀鈴平安無恙,碧蕪心下頓時一松,然瞥見食案上那碗黑漆漆的藥汁,她眸光顫動,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她下意識將手搭在小腹上,轉(zhuǎn)而小心翼翼地看向譽王。
看著他并無異樣的神情,碧蕪心下抱著一絲僥幸。外頭的天尚且有些昏暗,她不知自己睡了幾個時辰,可暈厥過去的時候,仍是深夜,興許根本請不到大夫。
至于這碗藥,也許只是普通的補藥而已。
碧蕪正努力安慰自己,卻見譽王緩緩將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低聲道:“孩子也沒事……”
他風清云淡的一句話卻猶如晴天霹靂令碧蕪怔在那里。
譽王靜靜地看著她,神色頗有些意味不明。
“或許,二姑娘有什么想對本王說的嗎?”
第22章
回京
上一回聽見這話,碧蕪只覺得耳熟,如今再聽見,她才記起,相似的話前世他曾對她說過好幾次。
或是在交歡饜足后抱著她時,或是在她偶爾贏棋時,更或者是在莫名其妙的境況下突然問這話。
前世,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碧蕪不敢揣測圣心,雖也猜過他到底想讓自己說什么。
是同他訴苦告狀,還是主動討要獎賞。
但不論是什么,往往,她都只會恭敬而又無趣地道一句“奴婢沒有什么想說的”。
可前世是前世,此時這個男人想要讓她說什么,她很清楚,但碧蕪咬了咬唇,仍是故作茫然,“臣女不懂,殿下是何意思……”
譽王眸色微沉,卻并未急著拆穿她,而是自銀鈴手中接過藥碗,遞到她手邊,“昨夜是本王不明情況,讓你在馬上受了顛簸,吃了些苦頭。如今你脈象不穩(wěn),這是大夫開的安胎藥?!?
碧蕪盯著那濃稠且散發(fā)著苦味的藥汁,一時不知該不該接,若她接了,便等于認了此事。
可她也明白,即便不認,她身懷有孕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不是她否認得了的。
她苦笑了一下,沒想到尹沉給她的藥方還來不及用,就這么快被最不該發(fā)現(xiàn)的人發(fā)現(xiàn)了。
碧蕪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終是認命般接過藥碗,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這個孩子……”
見譽王薄唇微啟,正欲說什么,碧蕪一下打斷他。
“孩子的事,可否請殿下幫臣女保密!”她抬眸看向譽王,露出幾分無可奈何的神情,“不瞞殿下,臣女與孩子的父親兩情相悅,原想著等臣女認回安國公府,我們便成親,可誰曾想孩子的父親卻出了意外……”
碧蕪自認撒謊的本事還不錯,竟然不打腹稿就將這個故事編了出來,她偷著打量譽王的反應,卻見譽王劍眉微蹙,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古怪。
他灼熱的眼神令碧蕪脊背不自覺發(fā)僵,只能低下頭去,以防教他看出端倪。
少頃,才聽他問道:“孩子的父親……出了什么意外?”
碧蕪聞言,逼著自己抬首正視著他,須臾,暗暗咬了咬牙,幽幽吐出兩個字。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