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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他看她累得狠了,不愿意讓她出去而已。
隨安也沒勉強,跟著他去啃干糧,褚翌就跟她閑話,問她:“什么時候預備的那些糖,我怎么一點動靜都不知道?你藏得可嚴實。”
隨安笑:“要不是你吐血嚇唬我,我也不會想起這個。”
此時已經進了肅州,褚翌倒是不怕她跑回上京,聞言笑道:“你怎么看出來的?”
隨安就哼了一聲,小聲嘀咕:“我不會原諒你的。”
褚翌就笑,臉上痞痞的,一點也沒有了路上的冷然,不過嘴里的話卻也不怎么好聽,就像那些三瓦兩巷里頭走狗斗雞屢教不改的的混子一般:“你不原諒又怎么?再跑老子打斷你的腿。”
氣得隨安扭頭坐到一邊。
褚翌卻靠了過來,抬起頭眼睛看著遠處攻城的情況。
他們這頭其實攻城攻得很“吊兒郎當”,但顯然李程樟軍心已失:“照這個樣子,明天就能進到牙城里頭了。”
他料的不錯,此時李程樟確實是有窮途末路之感,本來以為憑借了惡劣的氣候,褚翌率領的軍隊絕無兵臨城下的可能,卷起鋪蓋回上京倒是有可能。
也是因為近來天氣實在寒冷,就是肅州軍,也不時的朝他索衣求食,梁軍那邊應該更是難以支撐才是,他原本打算只要等到過了春天,他就又可以使用東蕃人馬,既能保存自己實力,又能慢慢消耗大梁軍隊。
可誰知褚翌就偏給他來了個出其不意。簡直就像天兵天將,橫空出世,降臨到肅州城內。
他一面責罵內城外城的守將無用,一面急匆匆的去找太子,想說動太子,如果太子承諾保下他的性命,他愿意束身歸朝。
如果太子不愿意,那他只好拿太子抵擋一下,跟朝廷談談條件了。
李程樟到了太子門外,再不是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模樣。
太子聽說梁軍已經到了內城,哈哈大笑,笑完滿臉陰鷙:“你想讓孤王庇護你,也不是不行。肅州兵符先拿來!”
李程樟還沒有真糊涂到那個地步,他略一猶豫:“這……”
太子卻非昔日的太子,他見李程樟遲疑,大步上前抓了他的衣領:“孤竟敗在你這樣的慫種手里,真是恥辱!”說完咬牙目視李程樟左右:“還不把兵符上繳?你們想滅九族么?”
李程樟被他一扯,一下子倒在桌案上,琉璃杯碎了一地,他的胳膊壓到桌案上也一下子淌下血來。
誰知太子見了血,雙眼通紅,沒等他繼續說話,上去就按住他,咬上了李程樟的脖子……
眾人好不容易將暴戾的太子弄開,李程樟已經被活活的咬死了。
太子還在瘋狂的大笑,滿嘴鮮血像地獄里頭出來的惡魔。
眾人不僅凜然。其中李石茂乃是李程樟之弟,本來過來也是為了索要文城糧草,被李程樟留在城內小聚,卻不料幾乎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他確認了二哥已經死去,心中悲痛,又想起自己的妻舅程光多次勸誡早日歸降的事,看了太子,上前一劍將他抽暈過去,而后對眾人道:“大勢已去,當下之際,要緊的是保全了我們家小,爾等可愿意與我相商?”說著看了暈倒在地的太子,心里其實也是惶惶不安。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覺得李石茂的主意合適,便道:“不知守備有何高見。”
李石茂心里苦笑,這個守備也是二哥封得,二哥都沒了,他還算什么守備,階下囚差不離。但想想妻兒,又覺得不能如此消沉,便是他活不下去,也不能拽著妻兒一同去死。
“當務之急,是有人去見見大將軍,看我們如果舉城投降的話,大將軍能不能網開一面……”
他剛說完,就有人點頭:“守備說的是,另外我們還有太子。”
眾人七嘴八舌,亦有人道:“聽說褚大將軍從來優待俘虜,事不宜遲,看誰去求見大將軍合適?”
褚翌還不知道太子戰斗力如此強已經弄死了李程樟,他在外頭碰上了過來給他請安的百姓,老人扶著幼孫,拄著拐杖,華發蒼顏,上前就要給褚翌行禮。
褚翌連忙拉住:“老人家,當不得。不知您老該如何稱呼。”
老人家道:“鄙人姓宋。”說著話就流下眼淚:“將軍,鄙人是來感謝將軍的,若是沒有將軍,我等幾乎沒了活路,將軍當年活栗州百姓無數,今又來挽救肅州百姓于水火,將軍真是神兵降世,我等日夜期盼,盼著將軍能早日來肅州,可恨天公作難,人人哭訴于道,不想將軍竟然來了,將軍莫不是菩薩轉世么……”
褚翌不習慣如此溫情脈脈,求救般的看了隨安一眼。
隨安心下嘟囔,特想問他一句,還打不打斷腿了,不過這種想法也就僅僅只是想法,她含笑上前,同宋公的孫子一左一右的扶著宋公,嘴里甜到:“爺爺這可說錯了,不是將軍菩薩轉世,是皇上掛念肅州百姓,日夜憂心,愛民如子……”
這種場面話必定要先說到前頭。她做過書記官,最最知道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夜
隨安這樣說,其實是避免被有心人聽了,在朝堂上攻訐褚翌。沒想到宋老爺子也是個妙人,聞言立即道:“皇上千金之軀坐不垂堂……”
巴拉巴拉,大意隨安倒是聽懂了,宋老爺子的意思是皇上一個人貴重過天下萬民,就更不用提肅州這才幾個草民了,所以皇上就算掛心,也不能親自來,而褚翌便是那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活菩薩……
隨安用“老爺子您膽子真大”的崇拜眼神看著他,一直將他領出褚翌的范圍,聽到褚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她心里暗笑,這得虧了來的是位老人家,要是個青壯過來說這種話,估計褚翌站起來就走。
要么說人老成精呢,宋老爺子估計也看出褚翌不善于交際應酬了,就笑著對隨安道:“將軍真是個實在人。”
隨安嘿嘿。說實話沒看出來。
結果宋老爺子緊接著來了一句:“姑娘你還年輕,將軍這樣的才是真正的好人呢!”
隨安這下要嚇尿了好么,再也不敢敷衍老頭兒,再也不敢在心里奚落褚翌。
老爺子這才笑瞇瞇的坐在她找來的小板凳上。人家說一句狠的,而后又寬和的如同壽星翁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肅州百姓見梁軍入城絲毫不犯,便主動拿出糧食棉被等物獻到軍前。
褚翌喊隨安過去:“照舊登記,折合了財物,等大軍到了,還給百姓。”
來送東西的人紛紛都道:“將軍,這都是家里用不著的。”
褚翌抬手止住大軍的話,臉上并未有笑意:“要么按著我說的辦,要么就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