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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翌侍疾,睡了好幾天地,這會兒躺在床上,褥子被子都在身下,就開始打盹。
隨安忙推他:“您在這兒睡,夜里好冷的,小心著涼。”
褚翌側臉看著她,眸子像含了一層霧氣,嘟囔著問:“你好了沒有,還疼不疼?”說著突然伸手把胳膊搭到她腰身上。
隨安毛骨悚然,反射性的就把他的胳膊拿開。
這姿勢太曖昧了。
褚翌剛要皺眉,卻發現隨安不敢看他,而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雖然遮住她眼中情緒,然而她的耳朵卻漸漸變紅,繼而越來越紅,最后燒上臉頰。
褚翌的手就動了動,心里很想再攬她一下子,卻又不知為何不大敢了。
他干脆又仰頭躺下,而后轉著頭看這屋里布置??帐幨幍?,有的地方墻皮剝落,虧的這是冬天,要是夏天,還不得招蟲子?這樣的屋子,他還是頭一次見,就是跟著父親在軍中,住的營帳也比這個強。
明兒打發人來把她挪回去??墒桥驳侥睦锬兀啃±钍线M宮,林家的腰板肯定要直一陣子,書房小院雖然好,卻緊挨著林家院子,又許久沒有住人,不如干脆挪到錦竹院好了,正好今天晚上回去,叫人給她收拾一間屋子出來,或者干脆就住在自己屋里。
一想到這里,褚翌的心就滾燙滾燙。
這地方實在不是個人住的,還是接回去的好,縱然隨安肯吃苦,那也還得問過他這個主子愿不愿意她吃苦呢……
譬如那些好馬,也是只有一個主子,并不是隨便誰想騎就給騎的……
隨安這邊剛把心驚跟羞臊壓下去,就看見褚翌紅得臉頰似火燒。
她心里默默吐了一口血,深覺這樣下去不行,今年倒春寒這么厲害,看褚翌的樣子卻有點想要發春啊,萬一自己給他啃了,對他來說也就是蚊子咬人一口,可對她,那可是整個前途都定下來再無轉圜了。
想到這里連忙揉了揉臉,一本正經的咳嗽一聲,然后再小心翼翼的問:“我們倆這樣,像不像兩只蛤蟆?”
褚翌:“噗……”
什么情思,什么旖旎,也被這“兩只蛤蟆”給沖的無影無蹤了。
惱羞成怒的后果就是,褚翌伸手照著她后腦勺直接來了一下子罵道:“才出來幾日,就俗成這樣,連蛤蟆也說的出口!”卻把自己剛才說得倒是忘記了。
隨安被他打到枕頭里頭,哎呦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褚翌氣得無話可說,目光落在她的腮上,只覺得白皙如煮熟剛剝開的雞蛋,不,比雞蛋看著更透亮,若是染上紅潤,則如初綻的芙蓉,可惜他從前只愛武裝,不愛紅妝,也沒用更好的比喻用在此地,不免生出些個“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扼腕。
隨安干脆使勁推了他一下:“您快說啊,只小李氏進宮,您還沒這么高興,還有什么事兒?”
褚翌不答反問:“你覺得林頌鸞此人怎樣?”
“不怎么樣?!彪S安飛快道。
褚翌悠哉的翹起腿:“可不就是這個不怎么樣,你說林先生知道陛下要過來,沒告訴自己的親閨女,卻告訴了自己的小姨子,林頌鸞要是知道了……”
隨安支撐起身子看褚翌。
褚翌被她看的渾身都不自在,悻悻的放下腿,沒甚么底氣的問道:“干嘛?”
這話問的,隨安壓下心里那一團“污”,正兒八經的表揚他:“攻人攻心,您真厲害!”
第四十七章 刀子嘴
褚翌問心無愧的笑納了她這句“贊譽”,然后皺著眉頭道:“閃一邊去,你身上的味兒都熏著我了?!?
出來混,隨安早就把自尊心塞到直腸下頭。你看,就算他心里很想叫她成為他的女人,可說出來的話照舊跟片羊肉的刀子一樣利索,三歲看老,這輩子她是甭想看見他溫存誰了,也或許將來能轉性子,可為了誰轉也不會為了她轉。
她看了褚翌一眼。褚翌是個什么樣的人?可能是前幾年第一次見面時候給她留的印象太深刻,她到現在也從來沒有產生那種“成為他的女人”的想法,甚至在這些日子里頭,她都產生過“成為他的兄弟就好了”的想法。
喂,褚翌,我是有點喜歡你,但不是那種想成為你女人的喜歡,咱們還是做弟兄吧!我雖然做不到為你兩肋插刀,但能為了你插別人兩刀。
她要是這樣說了,褚翌會怎樣?
褚翌不會怎樣,她大概會被掐死吧?!這種死法還不如她前世見義勇為光榮那啥呢。
她也沒想過改變褚翌那種男人就得三妻四妾的念頭,要知道,這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就如后世一夫一妻一樣,都是社會發展所形成的必然。她要是是跟褚翌說“來,咱倆相親相愛一生一世一雙人啊”,這就是“反社會”言論,男人不納妾可以,只要一個老婆也可以,但女人不能這么說,不是一個女人不準說,是整個社會中女性群體,對男性來說都是附屬關系,女人依附于男人,否則無法存活。
她是試圖脫離,而不是冰清玉潔的拒絕,從一定程度上來說,是順應著這個社會形態來更好的保全自己,可這樣一來,難免就要跟褚翌接觸,親近還要哄他。
若是兩個人在現代,褚翌敢心里肖想她這個未成年,她早就暴起先打他一頓了,可這是在古代,她的行徑只得迂回著來,當然,自己吃了虧,有時候還是會很羞愧的認為“我也其實挺卑鄙地”,白沙在涅,無可避免的要用這個時代的道德感衡量自己。
但想想還有許多“前輩”也是如此,雖后來居上,也曾“臥薪嘗膽”,勾踐,韓信,劉備,武則天,甄嬛……
當然,跟這些響當當的人物相比,她那點兒道行還完全不夠。
覺出自己在“卑鄙”這方面還有進步空間,隨安立即伸手將斗篷往自己身上扯了扯,后頭干脆把自己包了起來,褚翌乍冷,一下子徹底清醒,坐起來看她,笑道:“你這會兒像只老鼠精?!?
隨安不理他,反而一個勁的催促他回去:“聽說風寒快好的時候反而最容易過人,您伺候太爺也小心些自己,快回去吧,現在夜里冷的跟進了冰窖似得。”
褚翌覺得她話中對父親的有點不敬,但想著她挨揍也挨的很冤枉,就沒有教訓她,反而摸了一把她的頭發道:“本想明天一早叫人過來接你,也好嚇你一跳,還是直接跟你說了吧,以后你就住錦竹院,我今天晚上回去幫你選屋子?!鳖D了頓,看她的神情訝然,臉上更是布滿驚訝,不免有點不滿,惡狠狠的問:“還是你想直接住我屋里頭?”
隨安的確是嚇住了,她計劃了這么久,趴在床上裝了這么久病號,連賣身契老天都幫她送到自己身邊,結果若是仍舊成了褚翌的女人,這可算怎么回事?
褚翌伸手拉了下她的耳朵,額頭低下來馬上就要貼上她的,呼吸都噴到她臉上:“怎么,你不愿意?”
隨安打了個寒顫,是真抖,也是真害怕,跟大話西游里頭二當家中了春十三娘的迷情大法,打的那個寒顫差不多,都是被嚇得。
褚翌的臉越來越黑,眼神越來越厲。
隨安往后靠了靠,喘了口氣,而后盡量用十分的奇怪的語氣道:“九老爺,您對奴婢真好,可奴婢一個月沒洗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