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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真相大白,爹娘已沒臉再見你!多年養(yǎng)育之恩,天倫之情,今日永訣!阿娘此生愧對蒼天,愧對你生父生母,愧對于你!
煦兒吾兒,此事之錯全在爹娘,你不必心生愧疚,更勿要怨恨太子與先帝,吾兒乃程氏之幸,阿娘死亦瞑目,若有來生,爹娘愿意為你做牛做馬,彌補今生之憾,望珍重,珍重!”
程煦目呲欲裂,完全不能接受信中所寫的事實。這么多年爹娘的疼愛、關懷怎么就是假的?他怎么就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兒子了!
他把信撕了個粉碎,跪在地上捂著頭痛哭不已,“不可能,不可能!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身后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很快,那淡淡的幽香就飄來到他的身側,將他從地上溫柔地抱了起來。
“阿煦。”她喚他。
程煦迷茫地抬起頭,落入一雙清澈的杏眸里。
她慢慢蹲下來,憐惜地望著他,為他擦去眼角的淚,淚眼朦朧地說:“阿煦,我是你的阿姊!”
程煦頓時像個孩子一樣,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你真是我阿姊?阿姊,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阿娘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什么?!”
沈漪漪難過地將程煦抱進懷里,緊緊地抱著。
程顯夫婦作惡多端,但是他們只有程煦一個孩子,程煦從小聰穎懂事,程夫人把程煦視如己出,多年來不知澆灌了多少心血,如今程夫人羞愧自盡,程煦一時不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程煦,站起來。”頭頂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程煦身子一縮,縮進沈漪漪懷里不肯動。
“站起來!”這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沈漪漪就略帶責備地看了魏玹一眼,“云卿……”
魏玹對她搖搖頭,示意她松開程煦。
沈漪漪看看懷里可憐委屈的阿弟,再想到慘死的爹娘,掙扎許久,一狠心松開了程煦。
程煦沒了依靠,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阿姊離開他,眼角的淚還在往下掉。
魏玹面無表情地將程煦從地上拎起來,竟直接拎到了程夫人吊死的那間屋子里,把程煦往程夫人的尸身上一丟,命人將房門關起來!
連沈漪漪都嚇得面色一白,吉祥趕緊攔著她勸道:“太子妃萬不可婦人之仁,小郎君年紀雖小,但他倘若不能自己邁過今日這個檻去,只怕一輩子都會活在此事陰影之下,一生難得出頭之日啊!”
沈漪漪無力地看著那間緊閉的大門,閉了閉眼,轉身離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大門忽從里被人推開,魏玹率先走出來,后面跟著沉默不語的程煦。
兩人走進隔壁的廂房,一進屋,程煦就雙膝跪倒在地上,重重地給沈漪漪磕了個響頭。
“程煦不孝,認賊作父!程煦不孝,蒙昧無知!程煦不孝,軟弱不能!”
他每說一個字,沈漪漪的心都在滴血。
他才是個十七歲的孩子啊……
程煦抬眸望著她,一雙漆黑的眸子閃著點點淚光,像頭迷途知返的麋鹿,小心翼翼,委屈又羞愧地問:“阿姊,你還會原諒我嗎?”
沈漪漪終于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他,泣不成聲,“傻孩子,阿姊從來都沒怪過你!”
魏玹見狀,及時地退了出去,給姐弟兩人敘話的時間。
“阿姊,能為我講講我們的阿娘嗎?”
沈漪漪撫著他的發(fā),含淚笑道:“阿娘,是一個極溫柔的人,她做得一手好繡活……”
沈漪漪柔聲娓娓道來,只隱去這幾年的種種心酸苦痛。
可程煦早就從魏玹口中得知,在他被程顯夫婦呵護著無憂無慮長大的時候,他的親姐姐卻在隨著他們的親生母親四處顛沛流離,為了養(yǎng)大體弱年幼的女兒,貴族出身的阿娘竟然去給人做了妾委曲求全多年后郁郁而終。
他今日所得到的這一切,都是踩著阿娘和阿姊的痛苦與血肉。
虧他還曾無數(shù)次地顧影自憐,憤憤不平自己空有才能卻不得志,不滿先帝對程家的打壓漠視。
“比起你,你阿姊從小到大不知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委屈,孤卻從未見過她有一次自怨自艾,自暴自棄。”
“便是不說你阿姊,說你的生父程邈,他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已譽滿整個長安,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無數(shù)大儒交口稱贊,看你堂堂七尺男兒,遇到磨難便哭得猶如七歲稚童,畏畏縮縮在姐姐的懷中不肯接受現(xiàn)實。”
“程煦,你今日即使死了,也無顏面去地下面對你慘死的爹娘!”
不,他不要那樣死!
“阿姊,太子殿下,對你好嗎?”程煦忽然問。
“怎么了?”沈漪漪柔聲問。
“阿姊,我記得兩年前曾在西市見你,你坐在馬車里哭得異常難過,我去追你,你卻很快便離開了,沒有理會我。”
“還有這一年多的時間,你都去了哪里?那之后我再去齊王府找過你,他們都說你已經(jīng)離開長安了,也不知回了哪里,阿姊,到底了發(fā)生了什么?”
對上他分外關切的目光,沈漪漪一時竟不知從何處說起。
過去的那些事情于她來說,又何嘗不是痛苦,不愿回憶的回憶。
沉默片刻,她低聲道:“不論過去發(fā)生過什么,從今往后他是我的夫君,我會信任他,愛他,我們已經(jīng)有了一個女兒,我為她取名安安,傻孩子,你已經(jīng)做舅舅了……”
“我做舅舅了!”程煦眼中終于露出幾分驚喜之意。
不過今日沈漪漪并未將安安帶出來,程煦許諾料理完程家的后事之后便會親去東宮看安安。
第二日,程煦在獄中見到了程顯。
程顯無顏再面對程煦,扭過了頭去不肯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