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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鸞走后,她將袖中偷偷藏下的一張紙條撕碎吃進了嘴里。
她想要阿鸞幫她聯系表哥,可阿鸞對她情深意重,她怎么忍心怎么舍得連累她。
魏玹這樣的人,連自己的親兄弟性命都置之不顧,她不能拿阿鸞的將來去賭,如果阿鸞因她受到了牽連,這輩子她都會良心不安。
又一日過去。
這幾天魏玹解了她的禁足,但她很少出去,每日都足不出戶地待在房間里,有時會繡帕子,有時會看書,撫撫琴,看起來心情似乎比前些時日好了許多。
白天魏玹在廂房歇息,晚上卻依舊回正屋去。
那一次之后魏玹的確有些意猶未盡,但他不敢再碰她,拿自己的孩子冒險,換得一時一刻的歡愉,他做不到。
他現在只希望沈漪漪生下這個孩子后能慢慢想通,那時候兩人有了孩子,她又是如此心軟善良,定然不舍得將孩子丟給他一人離開。
魏玹將公務都搬到了廂房。
太子被囚禁后,圣人大病一場,朝中事務繁復難理,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圣人便再將魏玹召入宮中,希望他能官復原職,不論如何,他自小看到大的孩子,比之太子與景王都可靠許多。
魏玹做了一世的皇帝,已是厭倦至極,本不欲答應,但看著圣人憔悴的模樣,思慮許久,還是點頭應了。
其實便是在一處,沈漪漪也很少與魏玹說話,只低頭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日午后,沈漪漪午憩起床時屋里沒了魏玹的影子。
她問春杏,“他去哪兒了?”
沈漪漪這幾日來都是不冷不熱的,春杏不敢招惹她,陪笑道:“說是宮中有急事,世子便匆忙趕過去了,小廚房里剛做好的軟酪,還熱乎著,要不要奴婢拿給姑娘嘗一嘗?”
沈漪漪哪有心思吃東西,原想說不用了,但想到春杏適才說的那句,裝作漫不經心地模樣又問了遍,“可知是何急事?”
春杏說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過世子的神色不大好。”
沈漪漪腦中飛速轉著,一邊絞著腰間的系帶,思量了片刻淡淡道:“沒什么胃口,不想吃乳酪,你去西市的吳記食肆給我買些茱萸腌的魚酢,我現在就想吃,你趕緊去,買回來立刻端給我。”
最近沈漪漪口味兒比較重,從前她口味清淡,這幾日卻格外喜歡花椒蔥姜以及茱萸調味過的飯菜。
這能有什么辦法,那也得趕緊去買啊,春杏剛要轉身離開,沈漪漪又蹙著眉道:“門外那些人,讓他們都散散,看著心煩。”
春杏無奈地應了聲是。
沈漪漪在窗邊看著,春杏走出去與紀乾說了幾句話,紀乾朝窗這邊一望,沈漪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紀乾心里不愿意,不過想想這么一大幫子人整日圍著一個人轉,想必是個人都會受不了。
這王府圍得像個水桶似的水泄不通,左右一個弱女子也跑不了多遠,紀乾輕咳了兩聲,把周圍幾個侍衛叫走了,留下兩個在遠一些沈漪漪看不見的地方守著。
眼看著人都走光了,可丹云與青云還在門口守著,沈漪漪面上毫無波瀾,內心卻十分焦急。
這兩個云還是不肯走,她要怎么跑?罷了,若是將這兩人再支走,想必會引起懷疑。
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賭一把試試,賭一賭這次命運會不會眷顧她。
關上窗,沈漪漪把門也關嚴實了,從床底下翻出兩套男式長袍,又從梳妝奩中拿出一只沉甸甸裝滿了銀子的荷包。
這幾日她足不出戶,就在屋里偷偷地做衣服,布料是從墊箱籠的青布做成的,幸好那箱籠春杏與朱櫻也不是每日都清點。
銀子也是先前魏玹給她的,幸好她留了個心眼兒一直沒舍得花,想來那時魏玹料定她是不會再離開,這才放心地給了她這么多錢。
只怕再拖幾日,早晚有一天魏玹會發現她在偷偷準備逃走。
沈漪漪摸了摸微凸的小腹。
而她腹中的這塊骨血,也會藏不住。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春杏滿頭大汗端了剛買回來的魚酢裝盤進來,笑著邀功道:“姑娘,魚酢奴婢買回來啦!”
沈漪漪半躺在美人榻上,聞言便睜開眼瞥了春杏一眼,卻并沒什么要起來吃魚酢的反應,而是對她說,“你去把門掩上了,我最近總做噩夢,有些累想睡會兒……你在屋里邊陪我睡會兒。”
她特意把聲音說得有些大,語氣中還帶了幾分抱怨,確保門外的丹云與青云都能聽個大概。
春杏只好放下手中魚酢,去把門掩上,低聲說:“姐姐們你們先離遠些,世子妃想休息會兒,她素來覺淺,莫要吵醒了她。”
丹云與青云沒有遲疑,聽話地站遠了些。
春杏這才將門關上。
哪想到她一個轉身去換香篆的功夫,忽聽“咚”的一聲悶響,繼而腦后重重一痛,像是有人在她后腦勺上敲了一記。春杏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連點兒聲都來不及發出來便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沈漪漪趕緊放下手中的木盒,接住身子搖晃著軟倒的春杏,心中默念,對不住了春杏。
試探了下她的呼吸,好在人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費力將春杏扶到榻上,脫下她的衣服換上,抽走她腰間還沒來得及放下的出府腰牌,再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她換上,最后蓋好被子,去將香篆點燃了。
發髻打散,綰成婢女的模樣,取一些梳妝奩中的黃粉遮住白皙的面容,鬢角的碎發梳出來一些剪成厚重的劉海擋住臉,而后將衣服銀錢和一些日常用品都收拾到一個端盤里。
打開房門的后窗跳出去,端著手中的端盤從后角門離開湛露榭,因她穿著婢女的裝束,打扮成春杏的模樣,臉又擋住一半,手中還端著衣物,像是要出門辦事的樣子,角門的侍衛竟沒敢攔她。
沒想到這么暢通就出了湛露榭,一路上自是也遇到了不少的侍從、侍衛,沈漪漪始終低著頭不說一句話,走到角落處將端盤扔進草叢中,衣服則包進包袱里,同樣是來到了王府的角門。
這次角門的侍衛攔住了她,“你是哪個院的,出去做什么?”
沈漪漪把腰牌亮出來,低著頭道:“大哥,我是湛露榭的婢女,世子房里的依依姑娘想吃西市的玉露團,我正準備去買。”
見侍衛盯著她的包裹,又解釋道:“這包袱里是我爹做的一套衣裳,正巧我爹在西市殺魚,我給他將這套剛做的衣服順路送過去。”
打開包袱給侍衛看了看,的確是套男人的衣袍,她神色從容鎮定,不疾不徐,侍衛便沒有起疑心,嘀咕道:“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又要吃這個又要吃那個……行了,你趕緊去吧,別把差事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