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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玹溫柔地凝視著她的側(cè)臉,替她將鬢角的碎發(fā)輕綰到耳后,低聲嘆道:“漪漪,你真美。”
沈漪漪看著鏡中的自己。
尋常人家的女子,能在婚前便換上嫁衣與夫君纏.綿溫.存,不知該是多么的歡喜。
可是鏡中女子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快樂,年少時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地在夢中想象自己將來的婚禮會是如何的情景,高朋滿座,親朋好友都獻上祝福,她的夫君會是如何的俊俏,她打扮得會是多么的美麗……
然而從未想過,最終與她結(jié)發(fā)為夫妻的那個人不是表哥,而是魏玹。
……
傍晚時程煦姍姍來遲,沈漪漪不能出去,只能坐在門后,像上次那樣透過半闔的門縫偷偷地看著庭院中挺秀清俊的少年。
他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人也黑了瘦了,禁軍中很苦嗎?他每天累不累,有朋友嗎,會不會有人見他年紀小便欺負他?
她很擔心,也很思念他,眼睛幾乎是一眨不眨貪婪地看著聽著,不放過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程煦彎弓搭箭,凝神屏氣,專心致志,手松時三箭齊發(fā),百步之內(nèi)竟是皆中靶心。
不過短短幾日,在魏玹與陳穆共同的指點下進展神速。
是個可造之材。
剛準備略微夸幾句,程煦手下這支箭卻是驟然一偏,不光沒射中靶心,而射出了靶子之外。
魏玹皺眉。
程煦訕訕地放下弓,撓撓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有人在暗處偷偷地看著他,他這心里就跟只貓兒在給他輕輕撓癢癢似的。
然四下望去,周圍一切如舊。
他舉起弓,正待再彎弓搭箭,躍躍欲試,魏玹卻說道:“今日便到此為止。”
*
先前魏玹答應(yīng)沈漪漪可以在府內(nèi)來回走走,第二日沈漪漪就要出去,誰知到了院門口被紀乾攔下。
紀乾顯見有些底氣不足地說道:“世子說……世子妃只能在院子里走走。”
沈漪漪先是一愣,而后神色恢復(fù)如常,眼底有淡淡的譏諷閃過。
早就知道他嘴里沒有一句實話,她竟然信了他。
沈漪漪轉(zhuǎn)身回了屋內(nèi)。
紀乾去了書房,把話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主子聽。
本以為她會鬧,但她現(xiàn)在是鬧也懶得去鬧了。
她不再使脾氣,拗性子,開始逐漸地接受現(xiàn)狀,比之從前,不知乖順了多少。
可是魏玹心中卻五味陳雜,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
“將房門的鎖打開,每日多加人手,在門口守著。”
魏玹很謹慎,雖然答應(yīng)她可以隨時在院子里散步,門口卻多了更多的侍衛(wèi)婢女看守著她。
此時距離兩人的大婚,還有七日。
府內(nèi)已經(jīng)開始著手準備,張燈結(jié)彩,晚上魏玹會寫婚帖,擬定賓客,親自過目成婚當日所需的各類器皿禮品,既然已經(jīng)請了陳家來演戲,那做戲就要做全套,三書六禮,一個不缺。
馮側(cè)妃與阿鸞便幫忙置辦酒席,指揮丫鬟小廝灑掃院子,忙得很。
阿鸞忙里偷閑,來看過沈漪漪一次。
門外紀乾卻將她攔住,說沈漪漪身子不舒服,讓她改日再來。
阿鸞氣得跳腳,指著紀乾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大男人管什么閑事,就是不舒服本姑娘才要來看看!滾開!”
她料定兄長大婚,沈漪漪心里一定不舒服。
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便是圣人與孝靜皇后生前那般恩愛,最后陪伴在他身邊還不是淑妃與一群其它的美人妃嬪?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這個世道對女子,便是如此。
任是你再美麗,再有才情,再溫柔良善的女子,也不得不向命運屈從,嫁人生子,一輩子伺候丈夫舅姑,在深宅大院中被蹉跎盡了這最美的年華。
身份低微又如何,身份高貴,又如何?
紀乾不敢出言頂撞阿鸞,正六神無主之際,支摘窗一開,窗畔的女子探出頭來,“阿鸞姑娘!”
阿鸞一喜,趕忙推開紀乾,瞪他一眼,“滾!”說著便提著裙子跑了出去。
紀乾無奈,只得眼睜睜地阿鸞進去。
阿鸞近來也是多日不見沈漪漪,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沈漪漪比從前更漂亮了一些,只是眉眼之間卻總縈繞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哀愁,仿佛又回到了她初入王府的時候。
她記得大兄和依依離開長安回來后的那一段時日,依依的臉色很是好看,每次她看見她與大兄兩人在府中一處散步,大兄的目光始終都落在她的身上,眼中的溫柔仿佛都能溢出來。
而依依,也不再回避大兄的親昵,這不過短短幾個月,聽到大兄成婚的消息,人便消瘦成了這樣。
阿鸞又是憐惜又是無奈。
沈漪漪看著這樣為她擔心的阿鸞,忍在舌尖打轉(zhuǎn)的那句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