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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攥住沈漪漪的手腕,發(fā)現女孩兒的手腕柔弱竟無力地任由他握著,脈搏細滑微弱地跳動著,頓時失了分寸,只覺心口的箭傷痛得幾乎要掙裂開來,接連幾天幾夜的疲憊、心力交瘁,整個人向后一倒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吉祥慌忙將人請過來,大夫匆忙走進來,先為床上的沈漪漪診脈,臉色十分凝重。
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床上暈過去的女子身上,直過了許久,魏玹攥著褥子,眼前的黑霧方漸漸散去。
除了心口,似乎還有一處隱隱作痛,此刻他卻來不及做他想,沉聲問大夫道:“她如何,可有要緊事?”
大夫將沈漪漪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放入被衾中,微微松了口氣,“世子爺莫要擔心,姑娘是一時受了驚嚇致使暈厥過去,好在未曾傷及腹中骨肉,老夫這就去開一貼鎮(zhèn)驚養(yǎng)胎的方子……”
朱櫻聽了大吃一驚,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沈漪漪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依依,竟然已有了身孕?!
且看世子爺的模樣更未有絲毫驚訝,在聽到大夫說母親和孩子兩人都無事之后緊繃的神情才緩和下來,目光溫柔地落在依依蒼白瘦削的面龐上,輕輕撥動她臉上凌亂的碎發(fā),一邊用帕子擦拭著,一邊輕聲說:“勞煩大夫。”
吉祥將大夫帶了下去,煎好藥后打量著主子的臉色,忍不住道:“世子,您還是回去歇一歇罷,姑娘這里……”
魏玹接過藥來,恍若未聞。
吉祥嘆了口氣,終是悄然退了下去。
……
沈漪漪被夢魘住,夢中那場大火猶如烈焰一般,映照得長安城上方的夜空都是一片火紅的燒云。
她嘶啞著嗓子大喊阿娘,周圍滾燙的火舌舔舐著她的肌膚,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眼睜睜看著阿娘被掉落的房梁砸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她哭著跑過去想搬動那塊火燒的房梁,然而房梁被掀起,那人抬起頭來,卻是親弟弟程煦痛苦到扭曲的面容。
程煦捂著自己滲出血的脖子哭道:“阿姊,魏玹要殺我,我馬上就要死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沈漪漪尖叫著從夢中驚醒,崩潰地揮舞著手想要去擋那落下的刀。“別殺他,求求你別殺他!求求你!”
有人從身后抱住她,她神志不清,不停地拍打掙扎,啃咬在那人的身上,那人始終紋絲不動,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在她耳旁輕柔地道:“沒有人會傷他,別怕漪漪,別怕,有我在,沒有人會傷你……”
她在那人溫暖的懷中哭了會兒,神智突然清明,一把推開魏玹,杏眼通紅地瞪著他道:“你滾!別碰我!”
魏玹伸過手來,她不停地往墻角縮去,踢他,打他,開始時魏玹只是攥著她的手腕,后來眼看她要傷到自己,魏玹隱忍許久,終于爆發(fā),倏然喝道:“夠了!”
上前不由分說將她拉進懷里,兩人緊緊地擁著,魏玹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沈漪漪,你信她還是信我?這么多年,你對我心中難道就沒有絲毫的情意嗎?”
“你懂什么叫做情嗎?魏云卿,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你搶入府中,被你強迫留在身邊,從頭到尾,你可有問過我的感受?真心地問過一句我情不情愿?”
魏玹眼中滿是驚愕與不敢置信,良久良久,他才聽到自己猶如琴弦凝滯般的聲音響起,無比酸澀地問:“你說過的,你愿意嫁我為妻。”
沈漪漪仿佛聽了個笑話一般,怒極反笑:“除了嫁給你為妻,難道要去做妾嗎?魏云卿,倘若我答不愿,你可會放過我?!”
“所以……你才想要我死?”魏玹的手慢慢滑落。
“要你死?是,我無時無刻不再想著,為什么你不死了!你真想死,大不了我把這條命賠給你,你以為我稀罕你的世子妃之位嗎?!”
心底的信念在這一刻終于坍陷。
原以為只要寧王死了,除去魏璉,魏瑯,將她從崔桓玉手中奪走,不顧一切娶她為妻,阻擋她找到自己的家人,得知真相,前世的悲劇便不會再重演。
可換來地卻是她對自己更為深切的恨。
倘若能夠自己選擇,她絕不會嫁給他。
魏玹突然也笑了,笑聲沉沉,胸口都被這笑聲震得沉悶地顫動起來。
他笑得眼尾紅了,嗓音嘶啞,然而笑容又十分的愉悅,狹長的鳳眼微微地瞇起來,沈漪漪看得頭皮發(fā)麻,忍不住身子往后退,顫聲問:“你,你笑什么?”
魏玹俯下身去,笑著抬起了沈漪漪的下巴,輕語柔聲地說道:“自然是笑,漪漪你真的是很聰明。”
說罷,笑容猝然一收,臉色陰沉下來,眸光冰冷地看著沈漪漪,一字一句道:“沈漪漪,這門婚事,不論你情不情愿,日子到了你都得給我嫁!”
“你生是我魏玹的女人,死了也要做我魏玹的鬼!”
“你……無恥!禽.獸!”沈漪漪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巴掌對著魏玹的臉就搧了過去。
魏玹卻準確無誤地攥住她的手腕,冷冷道:“別在我眼前耍心眼兒,漪漪,好好準備做新娘子,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看著你哭,”撫了撫她蒼白的臉龐,在她耳旁柔聲道:“你也知道,我這人發(fā)起瘋來六親不認,不想要程煦死,就給好好的待嫁。”
“瘋子!瘋子!”
沈漪漪又氣又怒,哭著被他用被子包裹住強行摁倒在了在床上。
……
出去后魏玹便將春杏叫到面前,“姑娘受驚過度,身子虛弱,你需多加看護。”
“倘若她少一根汗毛,我要你性命!”
春杏身子一抖,慌忙跪在地上道:“奴婢明白!”
接下來幾日,魏玹封鎖了湛露榭,將沈漪漪關在東廂房里,嚴加看守,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其實,他即使不關她沈漪漪也根本出不去。
她本就是一個孕婦,身體虛弱無比,哪里有氣力去逃跑?
每日都是朱櫻與春杏來伺候她,沈漪漪躺在床上閉著眼,盤算著該如何得知弟弟程煦是否安危的消息。
可惜無論她如何套話,朱櫻與春杏兩人皆是一問三不知。
不知故意裝作不知,是真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