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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杏眼櫻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純稚可愛,對著父親搖動的撥浪鼓嬌憨而笑。
“漪漪,喚一聲阿爹,阿爹就把撥浪鼓給你玩兒。”
女童咿咿呀呀,將撥浪鼓牢牢抱在懷里,嘟起小嘴兒,“阿爹,漪漪要,漪漪要……”
“阿爹。”沈漪漪喃喃。
不知為何,她有強烈的的預感這不是父親,不是她的父親沈固。
這個男人,為什么會讓自己叫他阿爹?他也是爹爹,難道是自己的生父嗎?
五歲那年她生了一場大病,前塵盡忘,從她長大記事起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一段記憶,這是被自己遺忘的記憶么?
漪漪急切地想看清生父的臉,她能感覺得到生父是十分疼愛她的,可是既然如此,當年又為什么要丟棄她和阿娘!
她往前跑了幾步,口中一直喊著阿爹,眼前的迷霧卻在這這時忽然散開,倏忽之間笑聲遠去,人去樓空,一無所有。
唯有空蕩蕩的房間和案幾上一只遺落的撥浪鼓。
她顫巍巍地拾起地上的撥浪鼓,耳旁慢慢響起那年輕男人低沉溫和的聲線,“漪漪,別又淘氣再惹你阿娘生氣,阿爹晌午下朝回來給你帶新的玩具,好不好?”
……
魏玹垂眸看著掌心的濕潤。
小奴婢身上蓋著的被子掉下去一截,探出半個身子緊緊地拉著眼前的男人不撒手,還在他修長干燥的大掌上蹭來蹭去,委屈的鼻尖通紅,“阿爹,我的撥浪鼓,我不淘氣了,你別走……”
紀乾進來剛要稟告宮里的事情,一看眼前的情景,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一向愛干凈的主子,竟然容忍這么個不懂事不聽話的婢子在他身上蹭著鼻涕一把淚一把,連他都看不下去想沖上去給主子好好擦擦了,主子竟然絲毫反應都沒有!
魏玹余光瞥見紀乾,便推開沈漪漪要走。
“不要走,不要嘛。”小奴婢嘟囔著身子一翻,用胸口緊緊地壓住那只大手,妄圖阻止“撥浪鼓”的離去。
“撥浪鼓”就皺起眉頭來,眼底透出不耐,冷聲道:“放開。”
他蹲下來,有些惡意地捏了捏掌心的豐盈綿軟。
小奴婢臉慢慢地就紅了,綿軟著嗓子嘀咕道:“世子,你,你輕些。”
魏玹靜靜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過了會兒,用另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摩挲了兩下,低聲說:“放開。”
“不放,”小奴婢吸吸鼻子,顛三倒四地哭著說道:“漪漪說錯話了,漪漪不是那個意思,阿爹別不要我,嗚……”
這么一開頭,眼淚就跟開閘的江水似的滔滔不絕,等魏玹出來的時候,紀乾已經在外面站得雙腿都僵硬了。
“陛下身子如何了?”魏玹擦著手,問他。
“已無大恙,世子離開后食了一碗粟米粥。”紀乾低聲道。
圣人身體突然抱恙,恰巧當時魏玹在宮中陪圣人下棋,便留在了宮中照顧,因怕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太子與景王一干人等他暫時誰也沒有通知。
幸而圣人昏昏沉沉了大半日,今晨醒了過來,御醫看過后說沒什么大恙了,魏玹才離開。
“避人耳目,去宮里把郭奉御請過來。”魏玹沉吟片刻,淡淡地說。
紀乾撓頭,“世子,這樣青.天.白.日地把郭奉御叫過來不好吧,咱們要不晚上再讓他過來?”
魏玹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紀乾心下一哆嗦,忙道:“屬下這就去!”
郭奉御是宮里的老御醫了,這次圣人龍體違和就是他給看的病,本以為齊王世子將他請到府里為了圣上的龍體,沒想到到了之后婢女卻將她引進了一個女子的閨房。
郭奉御面色嚴肅地給帳中的女子診脈開了方子,“這藥趕緊去煎,煎完立即服用,一日三次,吃三日。”
蘭蕙說道:“那先前大夫開的藥方子……”
“停了。”
蘭蕙看了一眼一旁的世子,沒反應,她接過藥方小心退下。
人都退下后,郭奉御方才和魏玹說了圣人的真實病情,“圣人這病由來已久,先前在圣人面前,我實不敢多言,如今四下無人,不妨和世子說實話,只怕圣人這病,多則三五年,少則這兩年,唉……”
圣人年輕時勵精圖治,時常夙興夜寐,宵衣旰食,甚至親上戰場,御駕親征,因此損耗了身子。
后來孝靜皇后過世,少年夫妻痛失所愛,圣人的身體更是每況愈下,方有今日。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魏玹看著郭奉御,一字一句道。
郭奉御忙跪下來施禮道:“世子放心,若非三年前您出手相救,我焉能有今日,郭岐必定為世子效犬馬之勞!”
三年前郭奉御卷進一場內廷貪墨案中受了無妄之災,魏玹當時遠在西州,卻在大理寺安插眼線,聽了供詞后翻查犯案之人名單,不聲不響地將郭奉御從泥潭中救出,此后郭奉御一路高升。
初時他還擔心魏玹探聽消息,是意圖對圣人是不軌,沒想到三年過去,魏玹除了叮囑他多照顧圣人的身體,竟再無其他舉動,郭奉御心中唏噓,因此對魏玹也很是忠心。
在夢中,父親齊王登基時太子與景王俱已不在,他猜也猜得到中間發生了什么,無非是手足相殘,圣人心力交瘁,藥石無醫郁郁而終。
如今他既知先機,就絕不會再讓兄弟反目的慘狀重演。
郭奉御留在宮中給他做個眼線也甚好,魏玹秘密囑咐了郭奉御幾句,郭奉御才悄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