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化粗實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習苦笑,“老臣也是為人父母之人,就算再不喜,那也是親骨肉,如何真的能親手將其推上絕路。
“西南盜匪猖獗、民怨沸騰。所謂寶礦,只要陛下稍加查探,未嘗辨不出虛實。就算朝臣真的能將陛下逼到極點,臣也揣摩不準陛下是否真的能毫不顧念父子之情,順勢將大殿下推入這火坑。”
殷覺聞言輕笑,看向李習,“先生,您之前提點過君識,皇兄不能繼位的緣由,怎么此刻又犯了糊涂。”
帝王家事皆為國事,都是君臣,哪里會有真正的父子情分。
“若是那妖書之前,父皇可能會有兩分猶疑;自那皇兄痛斥父皇后,便連這最后的兩分都沒有了。”
“皇兄已是犯下大忌。”
只是連他都想不明白,殷俶為何要如此行事。明明有更好的說辭,為何偏偏要字字句句往睿宗的心窩子里戳。
那日殷俶當面怒叱睿宗時,他也在場,那時他雖被嚇得不輕,可卻尚有神志留心眾人的神情。
殷俶看上去似是極為平靜,然殷覺就是覺得,他這哥哥,更像是個神志清醒的瘋子。
雖是寥寥幾語,卻字字句句、都要將睿宗逼入絕境。
恐怕是自己多心,殷覺閉上眼,慢慢地后仰。
他半靠在椅背上,平復著鼓噪不已的心緒。
第46章 除夕夜(一)
淑妃將最后一朵珠花插入陸蓁蓁的發髻, 兩手端著她的發髻,柔聲喚醒昏昏欲睡的陸蓁蓁,哄她睜眼看看自己。
陸蓁蓁瞧了瞧鏡里的自己, 疑心那鏡中女子或是生了兩個腦袋,一上一下, 且上頭那個腦袋才是真正的陸家嫡女。
但見那被頭油潤澤得黝黑發亮的巨型發髻之上,鏤空牡丹花花冠,每朵金制的牡丹花中, 都嵌著枚圓潤的紅色寶石,更奇的是這每粒寶石大小相近,又并無雕琢的痕跡,更顯出這花冠的珍奇與貴重。旁插金玉梅花, 前面再跟一支金絞絲燈籠簪,兩邊用五鳳朝陽桂珠釵珍珠碧玉步搖一對, 發眼中用八寶翡翠大簪橫貫一二支,后邊是一溜珠嵌金玉丁香, 兩鬢還都插著艷極的牡丹花。
大歷風尚, 鮮花插鬢兩邊,便可謂“飄枝花”, 若是單邊兒則稱那“鬢邊花”。
她伸出雙手輕拈住兩耳上掛著的犀玉蘭花, 側頭朝淑妃笑了一下,“姑姑親手裝扮, 自然是極好看。”
淑妃也露出些許笑容,她喊了一聲,白芷便領著一溜兒小丫頭, 托著沉甸甸的衣飾走進來:絳紫色交領大袖衫百迭裙、除去寬大繁復的上衣下裳、還有內襯兩層、外紗兩層、真絲披帛三條、珍珠腰封一對、青石墜子一只、裝綴數顆明珠的西番寶石腰鏈一條、最后大紅緞子白綾高底鞋一雙、內襯柔軟的小羊皮。
陸蓁蓁瞥了眼那深重的絳紫色, 其上暗金色的團花紋路平緩地流動著淺淡的光澤。
她頓了半晌, 靜靜走到屏風后,任由那些魚貫而入的宮女,幫她將所有的衣飾一一穿戴好。
待妝容衣飾收拾妥當,陸蓁蓁便索性跪坐在地毯上,向淑妃討了一刻的空閑。
待淑妃與宮人離開后,白芷這才蹲坐在陸蓁蓁身側,驚訝地發現自家姑娘今兒的臉格外青白。厚厚的脂粉,幾乎將她的整個五官都涂抹住,根本辨不清人。
唯有那兩只眼轉過來,里面是熟悉的嗔怪的神色,白芷才確信這的的確確是自家姑娘。
“姑娘,您差婢子打聽的事兒已經問清楚了,您隨我偷偷從那角門溜出去,去那毓粹宮附近隱蔽的高處,正好能瞧見宮門口。”
陸蓁蓁轉回頭靜坐在原處,也不答話,似是在猶疑。白芷乖覺地跪在邊兒上,難得沒有多嘴。
*
“讓我瞧瞧,一件黑色錦緞交領里衣、一件提花緞面飄紗寬袖中衣、一只刺繡織錦緞腰封、一件兒流光金絲刺繡比甲、還有這墨藍色長流蘇配著小葉紫檀蓮花木珠與孔雀石、蘭花水滴切面玻璃掛墜,這一頂月曜芙蔻金環。”
“難怪皇親貴胄換妝梳洗要費這么些時辰,原來這便是緣由所在。”
她只著中衣、懶洋洋地半靠在窗口與梳妝臺的間隙里,兩只手肘向后搭在窗框上,腰肢微微向后,蕩出一段惑人的弧度,有月光順著她頸項的線條順勢而下,落在那鎖骨形成的兩彎月牙般的水潭中,泛著粼粼的光。
“今夜鴉娘是出不得門去了”,她抬起手,擋住脖頸上的痕跡,笑得漫不經心,“爺,你可要早點回來,鴉娘等著你除夕守歲。”
不想讓她出去,亦不想讓她見人,尤其是這一日。他有時疑心,自己這些陰暗的心思是不是早已被她知曉,可有總是即刻否定這些猜想。
他素來都藏得很好。
陸皇后雖然總是瘋癲,偶爾也會有幾句清醒之語。她講,他是什么樣的人不重要,他應該是什么樣的人才更為重要。所謂君子,不過是那些裝得更好、耐性更長的戲子罷了。他們藏起了生而為人的私欲、瘋狂,將一切晦暗都踩在身后的影子里,騙過了當世、亦騙過了青史。
這世上,當真有什么明君賢臣、君子無雙么?
殷俶從夢中醒來,他單手支額,在榻上獨坐了許久。直到伯柊在進來提醒,這才喚人梳洗。
踏出宮門時,已是月上中梢。
他抬手正了正衣冠,回首瞧了眼黢黑的重華宮。
在這宮里的某個屋內,此時定是坐著一人。
除夕夜,她或許也會掀開妝奩仔細裝扮一番。也不知她今夜會畫什么模樣的眉、染什么顏色的胭脂。
“爺,時辰要到了”,三思站在身側,提醒到。
殷俶甩開衣袖,踏出兩步,眉眼間透出幾分隱隱的倦怠,“走吧。”
*
“到時辰了,你去催那個兔崽子快點從榻上滾下來,隨我入宮。”
高韋兩腳插進靴子里,用手梳了梳胡子,邊吩咐苦主,邊風風火火地往外走。他“哐當”推開門,正好與抱著七弦琴的高年撞個滿懷。
高年自回府后,終于安分下來,不再整日往那花樓里鉆。高韋還沒欣慰上幾天,就發現自己的兒子轉了興趣,開始癡迷于琴樂曲譜,整日“叮叮咚咚”、沒有個安分的時候。
他捏緊拳頭,臉上露出一個笑:“怎么,你這崽子這些日苦練琴技,原來是為了除夕宮宴上為陛下鼓琴助興啊。那為父之前可是錯怪于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