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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還是那些尋常風景”,她下意識地將袖口的東西又往里掩了幾分, “沒有什么值得多瞧的。”
“既如此, 你便回吧。記得明日再去見官念一趟,除夕宮宴上的布置, 不容有失?!?
“是”,官白纻破天荒地不想在與殷俶多待半刻,聽聞對方許自己離開, 她如蒙大赦般提腳, 匆匆趕回屋里。
殷俶獨自坐在石桌前, 手指仍舊自顧自地捏著茶碗,卻沒有心情再抬起。
若是她沒有這般慌亂,怕是可以瞧見他的茶碗,并無熱氣。
“仆尋見令侍與高大人在餛飩攤,相談甚歡,所以并未上前。后來又見令侍潑了高大人一身的茶水,那高大人非但未惱,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寶貝般歡歡喜喜地走了?!?
官白纻回來的前腳,三思正領著人向殷俶復命。
*
毓粹宮,陳海揣著袖子坐在值房,雙眉緊緊蹙起。
漏壺又滴了幾點,他逐漸按捺不住滿心的火氣,扭曲著臉,重重捶了下面前的書案。
“哎喲我的大人,您氣就氣吧,怎么還要傷損自己的身子?!?
陳寶兒撅著屁股跪在地上,見狀連忙抬起頭,神情諂媚。
陳海冷冷覷他一眼,卻不言語,只是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這陳寶兒是一個稅監。
官員有所謂回京述職,而對于那些離京的稅監們,每逢年關也是必要趕回宮內。
這些稅監們,要在陛下面前說一說一年征收上來的銀錢,比一比功績,順便掂量掂量自己在睿宗心中的分量。
陳海作為司禮監總管,堂堂掌印太監,自然要留在宮中侍奉皇帝。
只是礦稅這塊兒能撈的好處實在太大,他當然不會錯過。于是便派了干兒子陳寶兒離京,代自己征稅。
表面上是陳寶兒上供的金銀,可睿宗知道內情,這筆銀子理所當然地會劃到他的頭上。
為了讓陳寶兒能在一眾稅監中拔得頭籌,陳海可以稱得上煞費苦心。
先是將人派到富庶的東南一帶,陳寶兒雖然沒什么大能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征上來的銀錢到底要其余貧瘠的州縣多出數倍。
只是陳寶兒征上來的銀兩,眼見兒的一年年變少,若不是睿宗對陳海到底有幾分信任,怕會都疑心那陳寶兒征上來的銀兩都被他陳海截留。
你沒有能耐,好地方自然也沒有再給你的道理。
今年年初,睿宗將陳寶兒調去西南,重新換了稅監到東南,偏偏新換上的那個太監,是個一直被陳海壓著一頭的死對頭。
過幾日便是除夕,今兒睿宗照例私下犒勞了他們這些稅監。
陳海的死對頭拔了頭籌。得了睿宗最大的賞賜,而陳寶兒那個不中用的,今年幾乎什么都沒征上來,陳海難得體會到了一把最末名的滋味。
“那個賤蹄子哪次見了我,不是卑躬屈膝賠著笑臉,一朝小人得勢,便換了副嘴臉?!?
“公公不必煩憂,陛下心中自然還是最親近你的。”
“若不是你不中用,那肥差如何落得到他頭上?”陳海狠狠拍了拍桌子,“到底是你不中用。我才折了親侄兒,尚且未替他料理完后事,你便又捅個天大的簍子給我!”
陳海將袖子里的奏本劈頭蓋臉地摔到陳寶兒碗大的腦門上。
這是今早上朝,御史吳用參楊琦與陳寶兒的折子,大談礦稅之弊。
原來是那陳寶兒在西南也不安分,與那楊琦等人廝混。
臨陽可是挨著溧陽,溧陽民變的消息早早便遞進宮里,明眼人都知道那楊琦是在刀劍兒上跳舞、自尋死路,偏偏陳寶兒依舊與這楊琦各位親近。
吳用原本是要參楊琦的,見楊陳二人關系緊密,索性一并參了。
文人的嘴有多毒,一句“迅雷擊木,火燔三宮,天變極矣”,就差指著睿宗的鼻子罵他為君不仁,才會遭了天譴。
睿宗晨起上朝,憋了一肚子火,午膳都沒用,還隨意揪住他的錯處,狠狠訓斥了一番。
這折子雖然被擱置沒有批復,但睿宗卻將折子給了他,其中意味,驚得陳海心驚肉跳。
陳海知道事情原委后,真是活吞了陳寶兒的心都有。
若不是深宮中能有個真正信賴倚重之人過于艱難,陳寶兒又是最早跟著他、算是忠心的,陳海絕不會再用他。
陳寶兒跪在地上,顫了顫臉頰上的肥肉,撇撇嘴。
“大人,咱家之所以與那楊琦親近,也全是為了大人。那楊琦聚斂有法,手下更是攢聚了一幫亡命之徒,在那西南是人見人怕。但凡他張口要錢,便沒有一個敢偷奸?;?、百般推脫的?!?
“咱家跟著他,就是為了借那楊琦的威視。我初到西南,稅收的地界緊緊臨著溧陽,既然都是交錢,是交給咱家還是交給楊琦,那些賤民心中都門兒清。咱家若是不與那楊琦聯絡,怕是一文錢都收不回來?!?
“你莫同我裝樣”,陳海瞇起眼,“西南有多少靠海運起家的豪門巨賈、大商小販,你去收商稅,怎么就收不回錢來。你真當以為咱家不知道你這混賬東西、私下到底獨吞了多少?”
“咱家用你,是看你忠心,這筆錢,我叫誰吃都是吃。你若是再沒有本事叫咱家在陛下面前長臉,你便直接擱西南投海自盡,不必回宮見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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