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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白纻釵環(huán)散亂地半跪在地上,淚水從眼眶滑落,每一滴落在地上,他都能聽見那淚滴撞擊到地板地聲音。
“陸蓁蓁要回來了,孤要娶她。”
他看見她哭的聲音驟然止住,眼中是不加掩飾的怔忪與茫然。就是這樣了,陸蓁蓁回來,他畢生所有傾慕交予的少年戀人回來。
這個理由,夠了嗎?
他看見她忽然止住臉上的淚,眼里閃過他從未見過的幾縷怨憎。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生出幾分慌亂。
他看見她抖著肩膀,義無反顧地撞上了那扇冰裂的屏風。
那扇屏風,從中向四周輻射開無數(shù)裂紋,宛如冰裂。更奇得是將這些裂紋拆開來,每幅裂紋上都繪著墨色的格式草木花卉,更有湖光山色、寺觀浮屠、云煙竹樹、深林人家,皆為名家手筆。
他瞧著她撞在那屏風上,有血順著那上面的一枝墨竹緩緩淌下來。
就這么,離不得他。
官白纻這一撞,好像撞壞了他內(nèi)里的什么東西。那股子被壓制良久的惡意再度去而復(fù)返,殷俶游魂似的站在原處,慢慢地合攏掌心。
***
“她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殷俶放下茶盞,看向高年,長而密的眼睫下,是深沉到看不見任何光亮的眼瞳,“爺只囑咐你一句,好好待她。”
高年覺得自己這位主子當真是古怪的很。
你要給那令侍尋人家,最常見的該是取來這京都里所有適齡的男子,摘錄成冊,送去給那姑娘挑揀。
這般武斷地將人指給他,瞧這副模樣,那邊好像還不知情。
他似是急于擺脫那姑娘,又生怕切斷得過于干凈,只能這么不遠不近地吊在身邊。不敢靠近,又離不得。真真是古怪到極致。
原本毫無破綻的人,在提及那令侍時,宛如那被撬開嘴的蚌殼,所有的情緒與心思都一覽無余,絲毫覷不見方才深藏不露的風采。
這位爺于□□當真是淺白得很。高年想著想著,原本不虞的心思逐漸淡下來,反倒生出幾分好笑,甚至還有幾分詭異的優(yōu)越感。
心思再深又如何,遇到了難纏的女人,照樣抓瞎。
至于那官令侍,大不了娶回家供著。若是那女子于他無心,高年揣摩著殷俶的神色,覺得那女人十有八九能讓這位爺改主意。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憂心。
心弦都各自松快下來,二人都頗有默契地沉靜下來。卻在這時,樓下傳來喧嘩之聲,殷俶喚三思進來打開了簾子。
樓下眾人見方才神仙樣的人物居然也打簾探看,喧嘩調(diào)笑之聲更加放肆,直叫處在人人堆中的那個姑娘羞紅了臉。
她梳了流云髻,其上點綴著珍珠和黃玉攢成的花冠,耳上掛著對玉雕的明月珥,下身穿了件暗黃繡地燈籠錦絲緞裙,臂彎里披著金王拗參針綴的花絹幡,腰間系著鋼蘭色雙環(huán)四合如意絳,輕掛著扣合如意堆繡香袋,白皙如青蔥的手上戴著點翠變石貓眼手鐲,重重裙擺下,探出雙繡玉蘭花重瓣蓮花錦繡的雙色芙蓉鞋
女子順著人群的目光好奇地抬眼去瞧,恰好對上高年與殷俶的眼神。
她生得很美,是一種恬淡嫻靜、端莊柔和的秀美,眼睛、鼻子、嘴巴,都是生得恰到好處,多一份則少了精致,少一分就會趨于妖冶嫵媚。就像那開在宮里的牡丹花,姿容絕艷,卻不會在他人賞玩時流于媚俗。
“這位姑娘,莫不就是那位年年在這摘得魁首的陸姑娘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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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相疑(六)
碧海樓的五紅之爭,今日恰好是最后一日,要從那十個出挑的姑娘中選出五個姑娘。陸蓁蓁千里迢迢地從南赴北,就是為了參加這場盛事。
她雖然是陸家的女兒,但是自己的親爹沒有承爵,而是由她的伯父承襲爵位,也就是現(xiàn)在的陸國公。也就是說,她雖然依舊是嫡系,只是分量到底不同。
再加之鄭國公到睿宗這一朝,已經(jīng)是被那位帝王排擠出了權(quán)力的中心,整個陸氏生生被趕回南都的老家、徹底放逐。
陸蓁蓁為了自己的婚嫁,這五紅是無論如何都要爭搶的,哪怕她已經(jīng)與一位皇子定下婚約。
何況,她此次入京,還有更為緊要的事務(wù),離京前伯父修書到南都中的信件內(nèi)容,也再度浮現(xiàn)于眼前。
他在信中,談及殷俶已然開始動作爭奪東宮之位。伯父要她務(wù)必在他入主東宮前嫁予殷俶,一是要給她爭來些許殷俶的憐惜和愛重,二來,鄭國公似乎篤定了殷俶是未來的東宮之主,所以一改往日對這婚事的曖昧態(tài)度,急著向殷俶表明陸氏一族的決心。
陸蓁蓁奪過五紅后,就要依照國公的安排,去宮中陪姑姑淑妃小住些時日。在這些日子里,她便要與殷俶,將婚約之事徹底落實、商定吉日。
她抱著琴的五指微微發(fā)青,念及方才驚鴻一瞥的人,素來平穩(wěn)的心湖也難得地泛起些許漣漪。
叔遠他似乎,生得更好看了。
這樣豐神俊朗的男子,會是她的夫君。原本只是六分要爭頭彩的心思,此刻也隱隱漲到九分。
“姑娘,該您上去了。”
貼身丫頭白芷推了推她的肩膀,喚回陸蓁蓁的神智。她定下神,將琴囊打開,在瞧見琴的瞬間,眼神暗沉下去。
她最心愛的這把伏羲式的“吟風”,六七弦已然斷裂。冰蠶絲制成的琴弦此刻蜷曲到左端、一片狼藉。她指尖拈起那琴弦細看,冰蠶絲本就韌性極強,且她才換新弦不久,這分明是有人故意使壞。
“姑娘,您得上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