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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wù)員拿了個煙灰缸就想拍他,“叫同志。”
杜向東旁邊一躲,趕緊道,“行行行,同志,麻煩把你們大廚叫來,我真找他有急事。”
這服務(wù)員放下煙灰缸,還真給他叫去了,她跟他們大廚也不熟,倒也不知他家里有什么親戚。
大廚是個圓臉的大胖子,戴著個廚師帽,拿著條毛巾邊擦手邊打量杜向東,疑惑道,“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杜向東忙把他拉到一旁,“當(dāng)然認識,咱們是親戚呀,你還記得你三舅......。”
以下省略若干字,他東拉西扯一番,讓大廚都覺得自己有這么一個沒見過面的遠親,終于把對方繞暈,然后把他拉到一旁,話峰一轉(zhuǎn),“是這樣的,我來咱們縣辦點事,吃了幾家館子就覺得你們這家不錯了,但是菜色卻不出色,都是那幾樣。”
“我手里有幾道方子,都是祖?zhèn)鞯氖炙嚕依镆矝]有人干這行了,我想著要是失傳了可就造了造了孽。就想著咱們有這層親戚關(guān)系,我就把方子傳給你,但咱們敢也不是師徒關(guān)系,你就看著給點意思意思就得,我家也不至于把手藝失傳了,你看怎么樣。”杜向東扯了半天,把自己累的半死。
他也不是耍嘴皮子這行的呀。
不過他覺得自己說的挺好,想必對方一個廚子,就沒有不想手藝進步的吧。
誰知對方翻了個白眼,“不怎么樣。”
說完就要進去了。
杜向東愣了一瞬,趕緊攔住對方,“你還沒聽什么菜呢,你怎么就不同意,我跟你說,像什么糖醋鯉魚、響油鱔湖、糯米獅子頭等等,大菜小菜我都有方子。”
“你就不想手藝進步,做出來的菜讓人稱贊,飯店客人絡(luò)繹不絕嗎?”
胖廚子終于笑瞇瞇的道,“你那什么菜聽著是不錯。”
“是吧。”杜向東迎來希望。
但轉(zhuǎn)眼廚子又翻起了白眼,“但我也沒興趣,我覺得我手藝就夠用了。”
說著不待杜向東再說,他就進了廚房,臨進去前還跟服務(wù)員翻著白眼說,“以后甭啥人都讓我見,我炒菜的,不是見客的。”
這是大師傅,服務(wù)員被說了一通也不好回嘴,但臉色可就不好看了。
待人進去了,她就把氣撒到杜向東身上了,“誒誒,你這人不吃飯趕緊走,走走。”
說著還拿掃把要趕他。
杜向東被推的也來了火,雖說不至于跟女士動手,但也大聲反駁道,“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我剛進來你們也不招呼,這會倒是趕起客人了,我不看看怎么知道想吃啥?你們還服務(wù)員呢?就是這么為人民服務(wù)的?不就仗著手里有點糧食嘛,我還不吃了,有什么了不起,逼急了我上你們上級單位舉報你們趕客,哼。”
他說完也不管服務(wù)員氣急敗壞的樣子,轉(zhuǎn)身走出了飯店。
他倒也沒想鬧事,只是這服務(wù)員實在有點過分。
不過他走時路過的行人都紛紛朝這邊探頭,有的近的聽到他說的話居然跟著樂呵或是喊了好,他們也是平時來飯店吃飯,想必也受了服務(wù)員的氣。
唉,這年頭賣方市場,也難怪服務(wù)員牛氣。
不過剛才罵的雖痛快,但出來卻有些氣悶了,方子沒賣出去,也就是白跑一趟。
他只有往別處看看,便往前走去。
只是他沒注意到,他剛走沒一會兒,胖廚子就探頭出來看了看,回頭又說了服務(wù)員一頓,“看吧,讓你們平時也別對客人愛搭不理的。”
那服務(wù)員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說,你態(tài)度也沒多好啊。
胖廚子說完服務(wù)員,見沒客人就去后邊公廁打算方便下,他們這條街飯店較多,出公廁時就遇到旁邊飯店的一個廚子。
倆人比較熟識,胖廚子就把剛才杜向東過來說的事當(dāng)了個笑話跟同行說,“你說那人可不可笑,我鐵飯碗,旱澇保收的工作,還用操心學(xué)啥新菜嘛,我現(xiàn)在會的菜就夠用了,還能讓客人絡(luò)繹不絕,那不得把我累死啊。”
跟他說話的廚子聽了也連連點頭,“咱們國營的,怎么著都一樣。”
“誰說不是呢。”
兩人正聊著,有個同樣穿著廚師白褂子的小年輕也來公廁,正好就聽到兩人的話,他對他們別的話沒往仔細聽,但獨獨那句讓客人絡(luò)繹不絕勾起了他的興趣。
小年輕叫荊國安,他爸以前是東方紅飯店對面那家國營早點鋪子的廚子,因為年紀(jì)大了就讓他這個半吊子接了班。說是半吊子其實也不算,畢竟他跟他爸也正經(jīng)學(xué)過好幾年廚,也當(dāng)過臨時工,給他爸關(guān)系不錯的廚子打過下手,廚藝也算是不錯。
但年輕人心氣高,他接了他爸的班,有些老客吃著就不習(xí)慣,一邊吃著他蒸的包子,還一邊埋汰說沒他爸做的好吃。
那他當(dāng)然不服氣了,這些日子就有些郁悶,做飯的勁頭都小了。
今天早上他又被個他爸老顧客給說了,還跑到廚房當(dāng)他面說,“年輕人還是得練,你這廚藝還是不成,這油條炸的不酥脆,不行啊。”
然后搖頭晃腦的走了。
那人歲數(shù)不小,他也不好跟他爭辯,現(xiàn)在沒什么人了,他出來透透氣,想上公廁這邊抽根煙,沒想到煙還沒掏出來呢,就聽到二人說話了。
他上前跟二人打了招呼,都是同行,各自單位又都離的這么近,多少就都知道一些。
兩人就算看他年輕,但也給他爸面子,都很友好的招呼著。
打完招呼,荊國安就趕緊問了剛才他們說的事,這才知道原來是有人到這胖大叔賣方子,他眼前一亮,“他往哪走了?”
胖廚子往前頭一指,“往街那邊去了,是個挺壯實的大高個,穿著個快破沒了的藍背心,你現(xiàn)在追還能追上。”
荊國安道了聲謝,趕緊就追了出去。
后邊倆人看著荊國安這小年輕就樂,旁邊的廚子就說,“唉,還是年輕好啊,有心氣兒。”
胖廚子就道,“誰說不是呢。”
兩人又聊了兩句,就各自回店里了。
而這一邊,荊國安狂追了一條街,終于在快拐彎處見到胖廚子形容的人,他喘著在后頭喊,“嘿,大高個兒,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