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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段時日,因著宮變遲遲未至,王若弗便一天比一天更焦慮。
若是這一世,真叫邕王做了皇帝,盛家哪里還有前途可言?她還真是多管閑事,想著榮家姑娘可憐,倒把自家賠了進去。
不過好在,她也沒煩憂太久。
“母親,我和小娘研究了些新點心,上次給您嘗過的。明日我想去鋪子里瞧瞧,將做法教給鋪子里的廚娘。”一日,下了孔嬤嬤的課之后,明蘭來尋王若弗,說是第二日想出門。
王若弗也不是那等主張女兒便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心里又存著事兒,也沒細想,便同意了。
熟料,明蘭去完自個兒的鋪子,想著去酒樓替家里人打包些好酒好菜,卻恰恰好遇到了逃出宮要去禹州送兵符和血詔的小宮女。
第100章
“求求你!救救他們!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皇帝!求求你!”
小宮女聲嘶力竭地哀求著明蘭,明蘭心中也有過片刻的畏懼和驚恐。她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自小被養在深閨,出門皆有丫鬟、仆婦跟隨,路都不大識得。如何去找那禹州防御使來救駕?若她不幸沒能搬來救兵,官家……那她豈不是害了全家?
可她的五姐姐剛和小公爺定了親,她也從平寧郡主那里聽來了一些當今官家的仁德。聽聞,有一位第一次到御前伺候的小宮女,因太過緊張忘記了奉茶,官家瞧見身后沒有茶水,未免她受責罰,一路忍渴,到了皇后娘娘的宮里,將娘娘的茶水吃了個干凈。
若說以往,什么圣上、皇后娘娘,在她心中不過一個高高在上的符號。遠在天邊,高不可攀。可聽說了越多這位圣上的事,她越覺得自己生在這樣的時候,能有這么一位仁德之君庇佑天下,實乃大大的福氣。
這樣好的皇上,怕是百年也難出一個……他不應該就這樣死在權利傾扎之下的……
明蘭這樣想著,終是斂去了臉上的惶惑不安,定了定神,攥著兵符和血詔奔了出去。
她運氣還算好,“借”了一輛運糧食的馬車,誤打誤撞竟也一路逃出了城門。
可那群追趕她的官兵騎得畢竟是戰馬,且她身下的馬兒除了馱著她,還馱著沉重的車架以及糧食,又怎么跑得過那群官兵的戰馬?
剛跑出城門去沒多遠,明蘭就被那群人追上了。
被那群人團團圍住的時候,她心里其實慌得很。平日里再被人夸贊明理懂事,可她懂得到底都是內宅的事。朝堂上的大事,她也只在心里揣測過,從未見過這樣真刀真槍的大場面,又怎么能不慌?說到底,她敢應下那小宮女送詔書、又一路逃到這里,已經是一個從未習過武的深閨女子所能做的全部了。就是這樣,都已經有她運氣還算不差的緣由在了。
可到了現在,她還能怎么辦呢?
明蘭在心里暗自后悔自己今日為何非要出門,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不好嗎?也不用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聽著一群兵痞子的渾話……
驚懼之下,她隨手抄起了馬車上的小鋤頭,一下又一下胡亂地揮著,試圖阻止追兵再靠近她。可這又能頂什么事兒?其中一個身穿鎧甲的官兵終是不耐煩再玩兒貓捉老鼠的戲碼,一把擒住了她緊緊攥著的武器,就要將她拖下馬。
明蘭自己也不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反正,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騎在了那官兵背上,在他臉上又砸又撓的,才被他甩了下來。
其他人大概覺得,對付這么一個小姑娘,也不必他們多費什么心思,見同伴被個小女子撓了滿臉血,也沒上來幫手,反而紛紛哄笑起來。
明蘭也顧不上想旁的,趁亂隨意選了個方向,奪路而逃。
然而……
她到底是個疏于鍛煉的小姑娘。縱使她已然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跑出了自個兒最快的速度,氣兒都要喘不勻了,卻還是很快被追上了。
當她被提著領子、用刀架著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可沒想到,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反而狠狠揪著她領子的惡徒,不知為何忽然倒下了。
她回過頭去,只見那人身上插著一只箭。
她不知道是誰救了她一命,她只知道,身后的其他官兵發現了這邊的異象,已然策馬來追了。
明蘭顧不上已經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拼著最后一點力氣繼續往前跑。直到被攔腰拽上馬的那一刻,她想的還是:我今天看來要命絕于此了,雖然我手里的兵符和血詔是送不出去了,可還是希望能有人來救救官家,好歹別牽累了盛家……
可沒想到,當她趴在馬背上擔驚受怕的時候,頭頂卻傳來了某人略帶笑意的聲音:“小丫頭,是我,別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了!”
明蘭詫異地挺了挺腰,艱難在顛簸不停的馬兒背上回過身去看向身后那人,“二叔?”許是因為又驚又怕,又跑了許久,這聲“二叔”甚至有些破了音。
顧廷燁自然看出了明蘭此時正驚魂未定,可他沒有安撫小姑娘家的經驗,只得轉移話題來逗她開心:“不是說好了,等我回來,要換個稱呼嗎?”
他這么一說,明蘭倒也想起了上元燈會那一日的兵荒馬亂。
那時,他好似是說:“那……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可否換了這稱呼,喚我一聲……二郎,可好?”
她回答了什么,她自己都不大記得了。
可這人說這話時,那份難得的小心翼翼的神色,她卻到了現在都忘不了。
想到這里,她臉上染上了一層桃粉色,像吃醉了酒似的。嘴上卻不饒人,“誰跟你說好了?”
顧廷燁卻也不惱,“哈哈”大笑起來。
鬧了這么一遭,明蘭那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卻是詭異地平復了下來。
明蘭向禹州防御使趙宗權稟明情況,顧廷燁一行人便要入宮平叛了。
“團練,可否容我一盞茶的功夫?”
趙宗權之長子趙策英,也是顧廷燁的好兄弟,“嘖嘖”兩聲,給他遞去一個曖昧的眼神。趙宗權瞧了眼不遠處樹墩上坐著的小姑娘,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去吧。”
顧廷燁這才快步走向了明蘭。
“傷著腳了吧?我給你涂些藥。”
明蘭望了望整裝待發的一行人,躊躇道:“不必了吧?你的正事要緊……”
“你少啰嗦幾句,我才可以早些放心去做正事。”
明蘭聽他這話,險些叫自己的口水給嗆一口。卻到底沒再勸,自己將鞋襪褪了去,露出白生生的小腳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