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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說,盛紘不甚清楚,她卻是知道,邕王那邊恐怕還盯著自家呢!英國公府的喜宴上,邕王妃那些話分明就是在擠兌她!若不是她重生以來,人緣尚可,盛家、王家又有幾門厲害的姻親,只怕是沒那么容易混過去的。
盛紘這樣,雖說暫時沒出什么大紕漏,可萬一因著心緒不佳被邕王家挖坑或是拿住了什么把柄,豈不是因小失大?
于是,王若弗便親自端了碗補湯送去書房,同盛紘促膝長談了一番。
“官人,其實我心里明白,你同那林氏也算是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光景,一時舍不得也是應當??赡銚Q個角度想想,若真等著她‘病故’,萬一日后被長楓和墨蘭兩個孩子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對你這個做父親的、甚至是整個盛家生怨?”
“雖然我知道,這兩個孩子都是好的,沒了林氏挑唆,定不會真的做下什么錯事……可你也該明白,林氏到底是他們的生母……行動上不做什么,心里不舒服卻是肯定的。如今她這樣……唉,也算是最后為孩子們做了一件好事了。官人只當,她是臨去前幡然醒悟,心里盼著兩個孩子別和家里生了隔閡,這才給自己選了這么一條路吧……”
“官人你也很該振作起來。盛家一家老小,都還指著你呢!遠的不說,就說長楓的婚事,也還需要你我二人好好操持,再后頭又是如兒的婚事,明兒的婚事也還沒定下……若是你一直這么消沉下去,在任上除了什么差錯,被什么人再拿住了把柄……可叫我和孩子們怎么辦?”
盛紘也沒說話,就靜靜聽著她說完。良久之后,才長嘆一聲,“夫人,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不僅要操持家里的事,還要為著我操心……你放心吧,她的事兒……在我這兒,已經算是過去了。往后,咱們一家人,好好過?!?
這事兒在盛紘心里是不是真的過去了,王若弗心里不知道,也不在意。橫豎,他面上終于算是又有了笑模樣。聽長柏說,近日他上值時也能和同僚說說笑笑了。如此,王若弗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在盛紘眼中,盛家的興衰比任何事,甚至是他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只要她扯上盛氏一族的興衰,他就是裝也得裝得振作起來才是。
他還當王若弗是真的憂心他呢。殊不知,會真真切切關心盛紘這個人的王若弗,已如過眼云煙,隨著虛無縹緲的前世散去。如今在他眼前的這個王若弗,卻是只會關心盛家的主君如何的。
不過這夫妻之間,過久了,那也就和家人一般了。愛情什么的,都不打緊,只要力還往一處使,那就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不久之后,長楓便還同前世一般,娶了柳氏進門。
雖說他生母剛走不久,可王若弗才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他是不必替林氏這個小娘守孝的。其實也是柳家姑娘因著前頭定的人家不講究,退過一次婚,現如今年歲也有些大了。柳家那頭急著嫁女,盛家這邊也亟待一個能管得住長楓的媳婦兒進門。如此,便一拍即合。雖說長楓的婚事定在如蘭后頭,卻是比如蘭要早成婚幾個月。
迎了新媳婦兒進門,王若弗手頭的頭等大事,便成了置辦如蘭的嫁妝。
一開始,她是和打了雞血似的,整日里不是琢磨著要往如蘭的嫁妝里添點兒什么金銀首飾,就是想著是不是得再給孩子買一處上好的水田,也好有個固定的進項。另外,還不能忘了在操辦如蘭的嫁妝的同時,再為明蘭也備上一份兒。
雖說明蘭還未定下親事,可也就這一兩年就要出門了?,F如今一份心辦了兩個女兒的事兒,日后也省得再忙亂一次。
然而,隨著前世宮變的日子愈發近了,王若弗這心啊,也日益提了起來。
在她的焦躁不安中,前世那充斥著勝利者的吶喊、失敗者的嘶吼的一日,終于是要到了。
那日,明蘭正在老太太院兒里同她下棋。海氏和衛氏則坐在一邊兒繡花。如蘭本也該和明蘭一起的,可這丫頭一到休沐日便和長在床上似的,明蘭叫了半天也不肯起,只好自己來陪伴祖母了。至于剛進門不久的柳氏,說是身子不大舒服,改日再來祖母這邊請安。
王若弗端坐在一旁,瞧著家里的老人孩子,想著正在宮里為著冊封太子一事忙碌的官人和兒子,有些走神,待她稍稍緩過神來,便聽到明蘭說了一句:“那嫂嫂,我們一同去看二哥哥吧?”
“不許去!”王若弗尖聲阻止,可把明蘭嚇了一跳,“母親,怎么了?”
老太太也關心道:“你今日一來,我便瞧著你有些魂不守舍的。這會兒又反應這么大,可是有什么心事?”
王若弗也不好把宮中馬上就要生事的消息給透出來,只得隨便尋了個說辭:“倒也沒什么事兒。是我聽郡主娘娘說,最近幾日官家和皇后娘娘心情似是不大好呢。娘娘那般寬和的人,前幾日卻因一個小宮女灑掃的時候打碎了她一只鐲子大發雷霆。便想著,明兒這幾日還是別去宮中閑晃了,萬一不慎觸怒了貴人,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者說了,旁人的家眷都沒去送吃食,就咱家去了,也要叫官人和長柏被笑話呢!”
老太太手里擒著棋子兒,瞥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懷疑,卻也沒說什么。明蘭略有遺憾道:“唉,看來二哥哥是真的沒有口福了!”
王若弗扯出一個笑來,“長柏都多大的人了,哪兒還貪這點兒口腹之欲?和你笑鬧罷了。再說了,那魚送來時還是鮮活的,多養個幾日,等他回來再吃便是?!?
如此,才算阻了明蘭進宮這事兒。
上一世,明蘭在宮中碰到了從狗洞溜出去送信的小宮女,這才將詔書順利送到了新帝手上這事兒,被顧廷燁和長柏瞞得死死的,就怕壞了小姑娘的名聲。王若弗對這事兒也是不知道的。
她單純是覺得,宮變之時,明蘭一個姑娘家卻恰好在宮中,也不知是經了多少艱難險阻才順利逃回家中。聽聞,叛軍還將宮人拉入廊下,行不軌之事……便連邕王妃和嘉成縣主那般的金貴人兒,也難逃其害。
這一世,她既然早早知道了宮變這回事,還是別叫明丫頭去湊這份熱鬧了。
至于郡主那邊,聽聞前世是靠著裝瘋賣傻才從榮妃手中逃了出來。雖說今世,小公爺和嘉成縣主的事兒沒成,反而和自家姑娘定了親,應當不至于因此惹上榮妃才是。
可王若弗還是有些擔憂,又覺著自家即將和齊國公府結為姻親,若是郡主丟了臉,自家也要丟了臉。
是以,盡管她懷疑,郡主娘娘也是重生而來,可又擔心不是,便還是尋了個機會同郡主說,榮家給她傳了信兒,說是這幾日守好家門,別輕易外出,她想著怕宮里要生什么事端,特意提醒郡主一聲。
唉,說來郡主在王若弗這里,也算是老工具人了。每每她想把前世的消息透出去又沒法自圓其說時,便說是從郡主那里得來的消息。
這次,輪到要給郡主透露前世的消息了,她只好扯上了榮妃的旗子。
好在,雖然王若弗沒有明說她是如何得罪了邕王妃,可平寧郡主和齊國公已然猜到了一些,知道王若弗算得上是對榮家有恩的,自是對她的消息深信不疑。當即便回了信說是叫王若弗放心。
不過,奇怪的是,王若弗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整日,卻始終沒等到宮里生事的消息傳來。
莫非,她重生一遭,還改變了皇位更替此等大事的軌跡?
可她這點兒能耐,于整個國家而言,無異于螞蟻與象。她做了什么事兒,才讓這樣潑天的大事都受到了影響呢?
對了!榮飛燕!
前世,是榮妃將宮門打開,與叛軍里應外合,才有了宮變一事。可今世,她救下了榮飛燕,榮家許是對邕王一家的仇恨就沒有達到頂峰,便不想再冒險和兗王合作,行叛亂之事了?
可這樣的話,上一世的新皇,禹州團練使趙宗全還怎么上位呢?
他不上位,顧廷燁又怎么青云直上呢?
宮變的日子沒到的時候,王若弗便已經是日日惴惴不安地等著那一日的到來了。及至真到了那一日,竟不像前世的軌跡一般了,她就更是惶惶不可終日了。
等盛紘從宮里回來,見著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都是一片青黑,都被嚇了一跳,“雖說我這次去的時間是久了些,可那是官家派的活計,并不似上次一樣,是被扣在宮里。夫人何以憂慮至此?”
王若弗也不知該怎么答,只得說:“不是因著官人的緣故,是我近日身子有些不爽?!?
盛紘聞言,關切道:“請大夫瞧了沒有?”
王若弗自己知道,她這是心病,大夫看了也只能勸她平心靜氣,沒什么旁的作用,便敷衍了兩句:“看了看了,沒什么事兒,就是想著如兒馬上要嫁了,有些擔憂不舍罷了?!?
盛紘心說:華兒出嫁,也沒見你這般?。?
可他也實在猜不透王若弗到底是怎么了,只得在家夾緊尾巴做人,免得再惹了王若弗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