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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料,邕王妃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窖:“郡主大概不知其中的官司吧?那日,榮家姑娘啊,差點就被人擄走了!榮妃央著官家,封了元宵燈會,巡防營搜尋了整整一夜,都沒尋到那歹人呢!”
平寧郡主也算是見多識廣,一下子就聽出了她的未盡之意,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畢竟,榮家雖是泥瓦匠出身,可因著榮妃,在官家面前也甚是有體面的。他家的女兒差點兒丟了,竟引得官家封元宵燈會,其榮寵便可見一斑。可這樣的情況下,都沒找到那賊人,可見動手的人,權勢甚大。要么,便是能在官家的眼皮子底下,藏住了人;要么,便是權勢太甚,如今身體也大不如前的官家都不想摻和進這事兒里。
再結合邕王妃的話……
只怕,這動手之人,正是邕王府!
她是在威脅自己,如果不把元若配給嘉成縣主,她家的下場,也不會比榮家姑娘要好!
若是元若身子無恙,她被這樣威脅,只怕已經低頭認了。可偏偏,兒子有那樣的毛病……若是婚后被發現,這不是結親,是結仇??!恐怕更要得罪邕王一家了。
饒是平寧郡主,此時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思量許久,她終于還是對邕王妃說:“可否請您摒棄左右?我有話要對您說?!?
邕王妃一拂袖,示意身邊的人都退下。平寧郡主帶來的人自然也退了出去。
屋里便只剩下了平寧郡主同邕王妃兩個人。
平寧郡主這才湊到邕王妃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邕王妃屏退左右之前,想著她也說不出個什么名堂了,便端了一杯茶來喝。平寧郡主這話一出,她手上的茶碗一下子就被驚掉了,口中的茶也徑直噴了出來——
“噗——你說什么?”
第79章
平寧郡主頂著大太陽,從邕王府走出來的時候,想起邕王妃聽到她那句“我家元若……身患隱疾,竟是個……不能人道的”之時,臉上那精彩紛呈的神色,以及口中噴出的那口茶,心中竟生出了一種十分詭異的快活感。心說:還好我家元若身患隱疾,這才有個現成的理由避過這門婚事!
盡管她想叫自家兒子娶個高門貴女,可那也得是一位性子溫雅賢淑的貴女。邕王和邕王妃那做派,圣人尚在,都敢在元宵燈會上公然綁架榮妃家的姑娘,其性情可見一斑。這樣的兩個人,能教養出什么好女兒來?若娶個這樣的,元若的一輩子就算是毀了。
回到府中,齊國公恰巧下朝回來。見她臉上的神色忽而十分擔憂,忽而又有一絲慶幸,好奇地問了一嘴:“家里發生什么事兒了嗎?怎么這種表情?”
平寧郡主拉著他坐下,叫身邊兒的人都出去,才跟他說起了邕王府這回事。
“他們竟如此膽大?元宵燈會上就敢綁架榮家的姑娘?”齊國公也被邕王府的膽大妄為給嚇了一跳。
平寧郡主提起這事兒,也仍是一臉心有余悸的樣子:“可不是?雖未言明,可那邕王妃先是說起了榮家曾打聽咱家元若可也有婚配,后又給我透露元宵燈會上,險些被綁走的正是那榮飛燕。這不就是榮家姑娘那事兒是她家動的手的意思?我常常進宮面見娘娘,她都敢直接把這事兒說與我聽,可見官家其實已經查了出來,動手的就是邕王府的人,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發落。她這是在威脅我,如果把元若配給了旁人,咱家的下場不會比那榮家姑娘好多少的啊!要不是……元若恰好有這么個毛病,只怕就只能娶了那縣主了?!?
齊國公此時,心中不僅有些慶幸,又有那么一丟丟無語。自家兒子拿來誆騙他娘,好娶到他娘看不上的盛家姑娘,才使出來的昏招兒,竟是誤打誤撞,叫他避過了一場禍事?這是什么運道啊!難道他家元若就是傳說中的福星降世?老天爺都幫著他,好叫他心想事成?
可他面上卻半分未顯,將平寧郡主攬入懷中安撫道:“可見咱們元若是有福氣的,身患隱疾如今倒成了一個絕佳的擋箭牌。”想起今日上朝時發生的事兒,又說道:“不過,今日上朝,官家夸了好幾位新科進士,尤其是那盛家的長柏,得了一句‘頗有昔日王老太師的風范’的評價。還親自點了盛大人司職下屆科舉。我當時還納悶兒,這盛家怎么就突然入了圣上的眼?現在聽你這么一說,才突然想起,那日燈會,叫破了街上有‘拐子’這回事的恰好就是王大娘子。想來啊,是邕王家正跟榮家斗法,盛家算是于榮家姑娘有恩,榮妃這才到官家面前提了盛家呢。”
雖然此前曾疑心盛家姑娘勾走了自家元若的魂兒,可自家孩子畢竟在盛家讀了許多念書,她也因此同王若弗有幾分交情,聞言便憂心道:“那盛家豈不是惹上了邕王一家?他們家……可不是什么講理的人家?!彼@評價,實則已經是足夠給邕王面子了。他的行事作風,說一句橫行霸道也是不為過的。
齊國公卻說:“惹上了邕王一家,卻也得到了榮妃的看重。今日的官職變動,便足以說明問題了?!?
平寧郡主卻不像他這樣樂觀?!翱墒恰m說我十分不想有那一天,可官家總要……到那時,榮妃的看重又有什么用呢?盛家還不是任人宰割?”
“呵——”齊國公冷笑一聲,“最后坐上那把椅子的,還未必是他邕王呢!”
平寧郡主聽他這話頭,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小聲道:“你是說……可是,邕王畢竟占了長,膝下子嗣又多……”
“子嗣多又有什么用?沒一個得用的。官家這把年紀,已然不可能再有親子了。邕王沾了年紀大的光,卻遲遲不被立為太子,可見官家對他,并不滿意。倒是兗王,雖然吃了略小一些的虧,可還算是有幾分才干;算不上慈悲心腸,卻起碼不行惡事。依我看,兗王倒是比邕王要適合坐上那個位子呢!”
平寧郡主其實心里也是這么個想法,可她實在不想摻和到這場爭端當中。橫豎她是在娘娘身邊兒長大的,不論誰登上皇位,只要她不把人家得罪狠了,不至于過得太好,但也不至于過得太差。這樣想著,她便猶豫著開口道:“這些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爭去搶吧……咱們家,就等著最后的結果,忠于新君便是了。”
齊國公搖搖頭,攬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沉聲道:“你太天真了。”
平寧郡主有些懵,“什么?”
“唉……”齊國公長長嘆了口氣,“元若是不可能這輩子都不成婚的,可邕王家做到這種程度,可見嘉成縣主十分的喜歡元若。真叫邕王上位,依照他和邕王妃的性子,除非元若終身不娶,否則,無論他娶了誰,在人家心里,恐怕都是招惹了他們的寶貝女兒卻又無法給她一個未來的禍害!咱們家啊,已經將邕王得罪了?!?
平寧郡主想說些什么來反駁丈夫這種可怕的猜測,可她又明白,丈夫說的,其實是很有道理的。
昔年,陛下親子尚在,邕王家尚且沒有今日那么猖狂。可那時候發生的一件事兒,卻令平寧郡主如今仍記憶猶新。
那會兒,邕王妃的兒子瞧上了一位姓年的姑娘??杀藭r,他已有正妻,那姑娘也是四品官家的嫡女,怎么可能愿意與人為妾?便拒絕了邕王家。他們表面上沒說什么,可不到一個月,那姑娘便病死了。
旁人不知內情,平寧郡主卻是知道一點兒的。什么病死,她分明是上吊死的!什么事兒能讓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上吊?
之前,平寧郡主沒想通??沙隽藰s飛燕這事兒,她一瞬間便聯想到了當年?;蛟S,那姑娘,正是被邕王家,用一模一樣的手段給逼死了……
得不到,就毀掉……
如果這便是未來新君的行事風格,只怕大宋的氣數,也余不下幾年了!
想到這兒,平寧郡主也覺著,決不能讓邕王上位。否則,她家只怕是再沒幾天好日子過了!心中驚懼不安,她下意識去詢問丈夫的意見:“夫君的意思是?”
齊國公略一思忖,同平寧郡主說起了未來的打算:“我們也不能做得太明顯。萬一日后還是邕王上位,我們將事情做絕了,就更沒活路了。而且,以你我二人的權勢,其實對奪嫡什么的,作用也不大。唯一能使上勁兒的,便是娘娘那里了。雖然早些年,陛下同娘娘情分一般,可年紀越長,行事卻越喜歡同娘娘商量。你多多進宮,同娘娘說道說道,邕王的殘暴不仁,再對比著兗王的精明強干。這話啊,許是就能通過娘娘傳到陛下耳朵里去……另外,榮家通過這事兒,便算是直接跟邕王家結了仇,她們扳倒邕王的心啊,比我們更迫切!你在宮中,想法子和榮妃搭上線,兩人一起使力。娘娘同榮妃,兩頭枕邊風吹著,陛下也定是要動搖的。日后,若兗王上位,也好叫他知道咱們家這些暗處的功勞?!?
平寧郡主覺得丈夫這番考量已經是最穩妥的了,縮在丈夫懷中輕輕點了點頭。
父母這番思量,小公爺自是不知曉的。他連元宵燈會的亂子是因他而起的都不知道,還在暗自遺憾那日早早封了燈會,他還沒來得及“偶遇”如蘭呢,街上便亂了起來,他自然也沒有機會去見如蘭了。
“唉……”
聽著自家公子今日不知道第幾回嘆氣,不為忍不住問道:“公子今日這是怎么了?長吁短嘆的?!?
小公爺雙手捧著下巴,滿臉煩悶的樣子,“自從不在盛家讀書,我有好久沒見到五姑娘了……燈會那日也沒見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她了。”
不為聞言,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幾個月前,臨近科考之時,他被平寧郡主喚去,逼問小公爺可有同盛家的女孩兒過從甚密時,那種令人險些要窒息的緊張感,他至今都還記得。他雖然一心為著自家公子,可也怕公子這份情,給他帶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