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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舒服是什么感覺?癢,還是麻?”
宮婢重新打了熱水進來, 紅裳拿巾子過水擰干后攤開遞給楚言枝。
楚言枝一手仍牽著紗帳,另一手拿了熱巾子便往臉上撲了撲,但沒立刻拿下來, 而是攤鋪在臉上,手臂撐向身后, 微微仰頭等著宮婢為她脫襪洗腳。
等雙足上的水都被擦干了,楚言枝才慢吞吞地把臉上的巾子拿下來, 換了紅裳遞來的新的那塊擦手。
紅裳看她被熱巾子烘得雙頰浮粉,又將視線下移,發現她脖子也紅,肩膀處的衣服還有點皺, 一時沒說話。等宮婢們有條不紊地收拾好退出去后, 她才一邊服侍楚言枝睡下,一邊低聲道:“殿下,您和狼奴畢竟不是小時候了, 不可同處一室太久,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留意了, 惹出麻煩來。”
楚言枝心思微沉:“偶爾談談正事而已。”
紅裳將被子給她蓋好掖緊后,理了理帳幔:“有心之人可不會管是不是正事。”
楚言枝不說話了,她心里清楚, 紅裳的擔心不無道理。可她如今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對待小奴隸。趕走,怕是趕不走的,他沒犯過什么錯,她也沒必要趕他走。畢竟有自小長大的情分在那里。
可不趕走, 他一直黏著, 也教她甩不開, 連讓她把他當小狗的話都能說得出來。再就是像紅裳說的那樣, 惹人閑話,沒錯也會成有錯。
楚言枝想不通這問題,干脆催促道:“我真的困了,再說吧。”
紅裳欲言又止,見她翻身朝里睡去了,只好將燈吹滅,去了外間守夜。
紅裳心里思忖著,若再有這種情況,她就得知會嬤嬤與和妃一聲了。
狼奴進了主屋,脊背抵著門,指尖還觸著自己的臉,心臟噗通噗通地亂跳。
殿下果然還是心軟的,小時候心軟把他撿回家,如今心一軟,還肯親他。
被她主動親一下的感覺,和他悄悄夜里偷親的感覺,一點也不一樣。
殿下的唇很軟,鼻息又輕又柔,一落到他頰畔,就像烙下了一點微弱火星,卻足以將他整個人點著。
狼奴努力緩了緩呼吸,洗漱完畢坐到床畔時,還在一遍遍回憶著那一瞬間的感受。
他要殿下也喜歡他,喜歡到愿意摸他、抱他、親他,而不必自己次次央求。狼奴不介意這樣的喜歡到底意味著什么,是對小狗的喜歡也好,對小奴隸的憐惜也罷,只要殿下眼里心里有他就好。
他躺到床上,把木奴放在自己心口虛虛摟著,睜眼閉眼都是殿下微紅的臉、泛涼的耳廓、透著淺淡馨香的脖頸。
想到殿下那一下的顫栗,狼奴盯著窗外一線月光,忍不住想,如果他當時不止是碰了她的耳朵,還吻在她的臉上、頸側呢?殿下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越想越睡不著,狼奴手往枕下探了探,摸出了那本書。他翻身起來,對燈掀頁。怕燥氣會騰騰往上亂竄,竄得他又睡不著,狼奴不敢往后翻,只盯著第一頁的那張刻印圖看了半晌。
雖然后面的內容他還沒看過,但依憑著自己對殿下的那些欲望,他能大概猜出是什么。
看這東西不對,就像他肖想殿下,是不對的。但如果殿下能和他一起看,如果殿下也對他有欲望,那么天大的錯,也是對的。
狼奴決心要勾引殿下,把錯變成對。
去文華殿讀書的事,進展得并不如楚言枝想象得那般順利。
朝堂上幾位內閣大學士對兩位公主去文華殿與其他皇子一起念書的事都不贊同,說宮中女子不論貴賤,讀《古今列女傳》與女憲、女誡內訓二十篇即可,根本無需讀男子治國之書。需之無用,用也貽害。
再者說,本朝種種規矩,都是為謹防外戚干權而立,若公主能同皇子一同讀書,未來就有可能同皇子一起治國理政,女子干政乃大忌,漢唐時的教訓還歷歷在目,不可不鑒。
成安帝聽了覺得有理,回來便如是對楚姝說了,還說若她實在想去文華殿,他可以找兩位學士給她們專門講解女四書,別的就不必學了。反正那些東西學著也枯燥無味,費腦子得很,何必呢?
楚姝卻直言自己不想再學那些了,她就想學點不一樣的,為何公主和皇子一起讀書就能扯到干政了?只是讀讀書,朝中那些臣子至于如此緊張嗎?
可不光朝臣反對,幾日后太子楚珩與宣王楚璟也先后來了坤寧宮,勸她這兩年安分待嫁即可,別再折騰了。
楚言枝聽楚姝面容平淡地說完這些后,沉默許久,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三姐姐。
“我母后在這困了一輩子,我這輩子,也要繼續被困下去。”楚姝擺弄著棋子,卻始終沒下到棋面上,語氣亦無波無瀾,“貴為公主,只是想讀點不一樣的書而已,都能被他們批駁成大逆不道。你說,他們在怕什么呢?”
楚言枝糾結了一會兒,將熱茶捧到了她面前,輕聲道:“三姐姐,其實咱們向父皇要點他們看的書,我陪你一起讀,也是一樣的。”
楚姝接了茶,看著茶水里自己的倒影:“不一樣。枝枝,你甘愿將來這樣渾渾噩噩地成親嫁人,然后在另一個地方被困完下半輩子嗎?”
這話戳中了楚言枝這些年以來最難受的點,她垂眸看著棋面,緩緩搖了搖頭。
“我從不覺得我比我兩位哥和底下那幾個皇弟差。”楚姝將棋子落下,“從小和他們下棋,父皇夸我悟性高,但我總是輸。后來母后告訴我,我其實悟性一般,父皇只是在哄著我玩。他對兩位哥哥就不一樣了,很嚴格,特別是大哥,一著不慎,就會批評。我不甘心永遠落在他們的下風,所以我努力地練、努力地學,到后來,我也能贏得過他們了。”
“我大哥騎射厲害,二哥也不差,但其實我也會騎馬。第一回 參加秋狩的時候,我是被父皇抱在懷里看他射出那一箭箭的。闔天下沒多少女子比我膽子大,枝枝,你記得嗎?你七歲那年在上林苑嚇得直哭。我五歲就開始去了,不管場面多血腥嚇人,我都能直勾勾地看著,一點也不怕。”
楚言枝當然記得那一次。
“那三姐姐想做什么?”
楚姝看著已被黑子層層包圍的幾點白子,勾了唇:“他們越怕我做什么,我越要做什么。”
輸了棋局,楚言枝的心思卻不在這上面。她回味著三姐姐的話,心里預感不妙。楚姝見她心不在焉,便不留她用膳了。
在長春宮正殿和姚窕用完膳后,楚言枝陪娘親坐在午后陽光充盈的窗下,打了幾個絡子。幾番猶豫后,把楚姝同她說的話說了。
陪侍在旁正瞇著眼睛滌洗茶盞的年嬤嬤驚得抽了口氣,手里剛浸過滾水的茶盞驟然往地上墜。
年嬤嬤“啊呀”著彎腰去撈,卻見狼奴迅速地將手一伸,等她再直起身時,茶盞穩穩已回到了桌上。
年嬤嬤顧不上夸他,反而讓他去屏風那守著,別教人靠近。
狼奴看了眼還在低頭理絲線的殿下,見她沒多說什么,便提步去了。
待狼奴立在了門前,姚窕將劈成二絨的絲線穿針而過,抬頭淺聲問:“枝枝怎么想?”
楚言枝放下了剛打好的那只紅絡子,搖了搖頭:“沒什么想法,就是擔心三姐姐。”
“是該擔心。”姚窕嘆口氣,“枝枝,你也想和她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