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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夫人翻了個白眼,轉而指指用袖子擦嘴的辛恩:“沒規沒矩,都隨了你了!”
吃完飯修整了一下后,辛恩和辛夫人領著狼奴走到已打掃干凈了的客房:“這幾日你就在這睡,若有什么事朝外喊人即可。”
狼奴沒忍住問:“師父,會送狼奴回殿下身邊?”
辛恩摸了摸他的頭:“嗯。”
交代幾句后,辛恩半攬著辛夫人的肩膀走了,狼奴進屋將門關好,在床沿輕輕坐下。
他沒有心情看這屋子里擺了什么,也沒有心情想明天要做什么。他把包袱打開,拿出藏在最里面的那件舊衣服,套在了小木偶身上,然后輕輕側臥到床上蜷縮起來,依賴地用臉蹭了又蹭。
狼奴回憶著那天在車輦上,自己趁著殿下睡著牽住她的手蹭她披風時的感覺,先前眼中已被風吹干了的潮意再度襲涌而來,漸漸洇濕了舊衣裳上的花紋。
“殿下,要奴。殿下,殿下……”
被成安帝下旨禁足之后,重華宮內的氣氛陰沉了一天。
雖然該有的過節份例錢公公都提前送到了,他們不用再為過年的事發愁,但年嬤嬤還是一大早上就開始忍不住地嘆氣,等到在碧霞閣服侍姚美人用藥的時候,她仍蹙著眉一臉愁緒。
“也不知錢公公能不能把奴奴接回來……他才那么點大,北鎮撫司一個個都是身強體壯的男人,說不準受了多少欺負……”
“嬤嬤,你在瞎擔心。”楚言枝還在挑線繡那只昭君套,聞言不以為意道,“狼奴身手很好啊,那些人有幾個打得過老虎呢?”
年嬤嬤點頭:“這倒是,可是,他孤孤單單一個小孩子……”
“沒關系的,錢公公會把他領回來的……嘶。”楚言枝蹙眉把指腹上剛戳出的血珠擦掉,繼續繡了下去。
“枝枝不是前兩天就不會扎到手了嗎?”姚美人無奈地遞過去一張干凈的帕子。
原本姚美人已經能夠下床走動走動了,可昨夜出門受了風,年嬤嬤怕她病情會加重,又掖住她的被角不讓她起來了。
“不小心的。”楚言枝干脆用那帕子把手指裹起來,頭也沒抬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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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什么是女孩兒?”
心情再不好, 年嬤嬤還是領著紅裳她們蒸了許多糖餅、糯米花糖、黍糕、棗栗子之類的點心祭祀灶君,小福子也領著幾個小太監做了紙灶馬,把各個殿宇屋子都清掃了一遍, 連院子里的枯枝枯木都給撿拾起來了。
上午過去,吃過午飯, 楚言枝留在碧霞閣睡了午覺,但沒睡太久, 醒了洗好臉就望向外面,問正給姚美人打絡子的年嬤嬤:“沒有人過來?”
“咱們被禁著足,誰能來呢?”年嬤嬤搖頭又想嘆氣,覺得太不吉利, 忍住了。
絡子打到一半, 年嬤嬤看看正低頭慢吞吞掰糖餅吃的楚言枝,忽而反應過來她方才問那話的意思,道:“錢公公還沒把狼奴送回來呢。”
“錢公公那么忙, 而且,而且他沒那么容易把人送進來的, 興許要趁天黑才行。”楚言枝同她解釋。
“那奴奴等一天,心里一定不好受。”
楚言枝把剩了一半糖餅放下來,就著紅裳端來的茶喝了幾口, 沒答話了。
姚美人聽著她們的對話,心里卻知錢錦想把狼奴帶回來,恐怕沒那么容易。重華宮不準進出倒還其次,主要是北鎮撫司和東廠的關系尷尬, 聽年嬤嬤說上回他們去北鎮撫司, 錦衣衛指揮使辛恩差點就和錢錦吵起來了。
姚美人一時也想不明白為何錢錦一定要讓辛恩收狼奴為徒。原本她和年嬤嬤的設想是找個差不多合適的人教他一些防身的本領, 長大了能做東廠的貼刑官, 可以庇護枝枝就可以了,哪里敢想讓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做狼奴的師父。錢錦便是再喜愛枝枝,也完全不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啊。
除了燃炭聲和紅裳疏螢端茶、添茶的走動聲,碧霞閣內安靜得教人心生悲涼,沒什么過節的氛圍。年嬤嬤見楚言枝臉上一點不見往年的開心歡快了,便不再提狼奴的事了,決心說點好玩的轉移她的注意力。
“美人可還記得?咱們江南人過祭灶節,跟京城、宮里的規矩可不一樣!街上的乞丐都會在自己臉上涂黑灰扮鬼扮無常,鳴鑼擊鼓、沿門叫跳,朝路人討豆粉團吃。那年您才十三四歲吧?央大公子帶您出門,帶了滿荷包的糖跟點心,才走到剪子街路口就給發完了。”
“記得,原本就不夠發,大哥還問我要著吃,吃完了黏著手就要牽我手腕,說怕我走丟,結果他自己先迷了路,還是我把他領回的家。”
“哈哈!大公子就您這一個妹子,哪能不疼?說起來,過完年令哥兒也該有,該有十三了吧?”
提到娘家的親人,姚美人的神色愈發柔和,點頭道:“是,令哥兒比枝枝大五歲。”
“令哥兒是誰?”
“是你的親表哥。”姚美人笑道,“你若在家,你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定會很疼你,比疼你表哥還要疼。”
楚言枝很少聽姚美人提起這些人,端了茶遞到她面前:“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老爺夫人和公子多寵美人啊,知道美人愛看書,老爺便請城里數一數二的舉人老爺做西席,城里一有什么時興的緞子妝花、香膏胭脂,下完值都會買回家。美人和柳公子定親的時候,老爺夫人備下了足有十個黃梨花大箱籠的嫁妝,地契田產雖不多,卻也……”
提到那場差一點就能成了的親事,年嬤嬤忽然止了聲,歉疚道:“美人……”
“嬤嬤,都過去了。”姚美人接了楚言枝端的茶,神色平常地喝了幾口。
楚言枝并未注意到他們話語間的停滯,撐腮暢想道:“我好想見見他們。他們和娘親長得像嗎?”
年嬤嬤點頭道:“當然呀,一家人,哪有不像的?美人的眼睛隨了夫人,鼻子隨了老爺,大公子生得有些女相,俊秀得很,十五六歲的年紀就有媒婆惦記著給他和哪家閨女說親了呢。”
“后來他娶了誰?漂不漂亮?”
“娶了他的青梅竹馬,隔壁興合縣縣令家的小女兒。公子夫人在家時雖是庶出,模樣卻極好,品性端莊靈秀,婚后與大公子琴瑟和鳴。她和你娘親的關系也好,是無話不談的手帕交呢。要是知道美人生下的小殿下如此玉雪可愛,他們一定好喜歡你。”
楚言枝被年嬤嬤夸羞了,捂臉笑了一下,問姚美人:“那娘親是不是也很喜歡那個小表哥?”
“你小表哥從小就聰明懂事得不得了。”姚美人回憶道,“周歲抓鬮的時候一手抓筆一手拖算盤,都往他爹娘手里遞,明明話還說不清,卻知道要把筆遞給他總寫字的父親,把算盤交給他需操持家事的母親,惹人喜歡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