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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晚輩想請師兄您幫忙找一處新住處,最好可以離內城近上一些。我會給師兄報酬的?!?
聞瑎有些坑坑巴巴地說,臉上泛著紅色,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燈火的照射。
宋端想到了什么,聲音變得慵懶:“你知道我想要的報酬是什么嗎?”
他逗趣似地俯身在聞瑎耳邊說話,聞瑎甚至感覺到他的唇觸碰到了自己的耳尖,呼吸撒到她的脖頸之上,聞瑎不自在地將頭向左側傾斜少許,又后退了幾步,離宋端遠上了一些。
即使是她這種對戀愛毫無興趣的人也知道,剛才宋端離她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至少是超過了她所能接受的正常的社交范圍。
難道!
聞瑎想到宋端年齡已是二十七歲,卻從未娶妻生子,也沒有聽說過他有什么外室小妾,再加上自己現在對外的男子身份,難道這人愛慕同性!她越想越覺得有跡可循。
聞瑎又不由自主地退后兩三步,雖說她并不歧視這類人群,但是要是打到她自己身上,那可是大錯特錯了啊。
呸,聞瑎內心暗罵了自己一句太過普信。不不,她不能這么快地下定論,凡事三思而后行,表面現象并不能代表一切真相。
眉頭一皺,她又開始反思自己過去的兩年是不是做過什么越界的事,可是任憑她的腦袋想空,也硬是湊不出一例來。
宋端把還未點燃的孔明燈放到地上,抱著雙臂,饒有興致地看著聞瑎的臉色像萬花筒一樣一變再變。突然捧腹大笑,笑得連淚水都溢出了眼角。
聞瑎桃花眼里滿是嗔怪:“師兄,有一有二不能有三,我不希望別人離我那么近,我不舒服?!?
宋端微微瞇起雙眼,視線穿過晦暗的燈光落在聞瑎的臉上。別人?我原來只是別人嗎?你不希望我靠那么近,那殷香馥呢?那你的好友俞修樾呢?
聞瑎抿了抿嘴,剛才她是不是說話有點重了,“師兄,我,我。”
宋端眼底閃過幾絲猩紅,若是按他的性子,想要什么,搶過來不就好了,可是,小師弟以為他是君子。
他嘆了口氣,算了,伸出手想要拍拍聞瑎的頭,又想到聞瑎剛才所說,手指縮了回來,在半空中愣了一瞬,才把整只手歸回原位。
“小師弟,不用抱歉,是師兄玩笑開過了?!?
他現在應該開心的是小師弟愿意跟自己耍性子,這不也是表明她同自己比之他人更加親近。就算只是把他當成親人,也比當成陌生人好。
宋端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他不清楚什么時候會爆發,他知道還差一個火引子,但誰也不清楚這引子什么時候會來。
他用把火折子把孔明燈的燈芯點燃,看著孔明燈一點一點飛上天空。說來也奇怪,他知道小師弟是一個男人,可潛意識里卻又覺得她不是,但不論是戶籍還是日常的相處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向他證明是他想錯了。
宋端看著越飛越遠的孔明燈,為什么會喜歡上小師弟呢?他已經過了為愛情沖昏頭腦的年齡,旁人在他這個年紀早已成家立業,再有甚者兒女都又已經成家。
可是,宋端看了看她,感情一事,哪有那么多為何,喜歡就是喜歡了。
聞瑎的孔明燈上寫著平安順遂、萬事如意八個字,她抬頭看著滿是燈火的夜空,閉上眼睛默默許愿。
夜市攤位,市之有巧手者,用黃土捏成蟾兔之像,謂之兔爺,專門在中秋售賣。三瓣嘴,細長的白耳朵描著淡淡的紅色,身上是朱紅的袍翠綠的葉粉嫩的花,點綴在這英俊瀟灑的小兔身上,別填了另一番風味。
除了頭頂上的長耳朵還有那特征明顯的三瓣嘴,兔爺的身子、臉型、乃至姿態都是人的樣子。
中秋之時,各家都會拜兔爺祈福。
麒麟兔爺、葫蘆兔爺、坐象兔爺、坐虎兔爺......各式各樣,有著不同的象征意義。到了齊朝,兔爺的形象也更加人化,更加豐富多樣,小吃攤販,將軍英雄.....應有盡有。
聞瑎一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悄悄地看宋端幾眼,嘴巴張張合合,猶猶豫豫,可直到河畔,她還是躊躇不前。
她眼睛胡亂掃視著周圍沒有焦點,忽而視線被這泥塑攤鋪吸引,上面放著一個閃閃發亮的泥塑兔爺,耳朵豎著,神態高傲矜貴,披著狐皮大袍,讓她一瞬間就想到了初見宋端那日。
她生怕別人搶走了這泥像,小跑著過去付錢買下。
聞瑎喜上眉梢,她終于找到了開口說話的理由,邀功似的把這兔爺塞到宋端懷中。
“師兄,月圓人聚,來年依舊?!?
天上皎潔的明月高懸,月光灑在湖面,泛起波光連連,勝花影、春燈相亂。
人間的影子對影成三,也不似原來那么孤單。
中秋一過,天氣便逐漸涼爽起來。
聞瑎如今她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雖然師兄并不知道她內心對他的無端誹謗和猜測,但心虛之意在心間徘徊,每每面對他總是底氣不足。
十七號她才知曉,原來中秋那晚,師兄本就打算給她一個驚喜,算是遲到已久慶賀她金榜題名的賀禮。
那是內城官舍的一套房子,本是劃歸到宋端名下,但因著此人前幾年晉升速度太快,又被先帝賞賜了內城東南區的宅邸一套,那官舍的房屋自然就閑置了。
高官特權,這句話并非說說而已。到宋端那個地位,官舍更名不過小事一樁,多的是地下的人想要借此來討好他。
聞瑎本想拒絕,無功不受祿。
但是師兄卻說了一句:“這京城里從來沒什么秘密。”
聞瑎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用想著隱瞞,她的老師,她的師門,早在她踏入京城、早在她邁入官場的第一天起便無所遁藏。
他人是否會借此討好吳閣老、宋侍郎又能如何,她如此避嫌實則是無用之用罷了。
做貪官容易清官難,一個品階一個地位,求人辦事,拿錢送禮,約定俗成。貪污受賄,更是官場常態。
什么是異類,所有人都這么做的時候偏偏只有你一個人例外,孤立針對、落井下石都是異類的常態。
做一個清官很難,但此時聞瑎如今的念頭堅定又天真,也不怪乎盧屹規說她過于固執,她天生如此,不撞南墻不回頭。
八月十七日,聞瑎正式開始了翰林院的工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