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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在京城發生的所有事都被聞瑎串起來,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神色一陣恍惚。
“老師,這些消息還有誰知曉?”
盧屹規看著窗外碧藍的天空,思緒好像飄了很遠,“這封信雖是皇帝的密函,可是卻并非加急傳送。從京城到這里,幾千里路,幾十個驛站,京城里但凡想知道的人都會知道。”
“皇帝的心思可不單單想讓我復職這么簡單。”他又喝了一口酒。
聞瑎:“您打算回京嗎?”
“怎么可能,我都這么老了,回去干什么,又能干什么?行了,這事就算過去了,不談了不談了。”
他像小孩子耍賴一樣,花白的頭發和胡須隨著他說話時搖頭的動作胡亂地擺動。
可聞瑎卻沒有錯過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的黯然。
盧屹規像幾年前一樣,拍了拍她的頭:“你再過幾月就要加冠。有福之人六八月,無福之人正臘月。你小子也的確不是什么有福之人。”
這句俗語聞榮發也常常掛在嘴邊,但是每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都不是在說聞瑎命不好,而是在說自己沒能讓他的孫兒享福。
臘月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節,在經濟條件落后缺吃少穿的古代貧苦人家,不只是嬰兒,連成年人都容易被凍死,在這個時候出生的嬰兒很多夭折。六八月正值豐收之際,恰好相反。
聞瑎含淚,聲音竟有些啞:“老師,你別說了,等到我生辰那天,你再為我行冠禮,好不好。”
盧屹規:“等臘月你早就回京去了,莫非到時候還讓我用這一身子老骨頭跑到京城去。”
古人有二十而冠。
《禮記·冠義》記載:“成人之者,將責成人禮焉也。責成人禮焉者,將責為人子、為人弟、為人臣、為人少者之禮行焉。”
但到了本朝,民間已經普遍不再重視冠禮,一般的百姓從不講究這些。至于在二十歲生辰那天為男子取字,這僅僅是士子才會得到的待遇。
太興元年,八月初三,聞瑎回到京城。
八月六日,入翰林,任編修。
聞瑎回京后才知道,中秋一過,后宮秀女的大選就要開始了。
或許是盧屹規自知時間不多,他把平生在官場上的經驗都一股腦地講給了聞瑎聽,也不管此時剛進入官場的學生能不能聽懂。不過,似乎頗有成效,至少聞瑎對這時局變化的判斷比以前更加敏銳了。
選秀嗎?這京城要變天了。
金風薦爽,玉露生涼,丹桂香飄,銀蟾光滿。
中秋那天,俞修樾還是沒回來,但是想到西丹距離京城的距離比凌昌還要遠上幾百公里,聞瑎也不奇怪了。
萬里無云鏡九州,最團圓夜是中秋。
中秋賞月的風俗來源于祭月,直到前朝才定下中秋節,而今在大齊,中秋夜還有另一種形態,夜市通宵,游人相約,玩月賞月,達旦不絕。
“小師弟,今年要一起賞月嗎?”
作者有話說:
接下來前面的“舊人”就都要陸續登場啦~
第25章
聞瑎最近正在找新的地方住,不過目前尋找的過程比較艱難。就像俞修樾說的一樣,官舍排不上號,只能自己再找私舍租住或者另外籌錢購買。
像家境比較富裕的許威之、荀弄等人,進京之時便在內城選好了一處宅子買下,如今早已住進去。
但是如聞瑎這般原本家境貧寒的進士,即使因為成功登第得了不少賞錢,也不可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內城里買下一片屬于自己的屋子。
內城之中,緊鄰皇城的東南區乃是達官貴人王孫貴族之所在,房子都是無價。外城又分為東南西北四區,其中數北區離皇城最近,價格最高。
到底是經歷過三個月前劉家的事,聞瑎現在比之前更加謹慎了,各個方面都是如此,也正因為如此,新房子的考察之路不太順利。
翰林院位于東長安街玉河北橋附近,與北區大街主干道勉強能稱得上是毗鄰的關系,但北區屬于外城偏內,翰林院位于內城中心區域。要說路程,兩地之間也有三四里。翰林院與皇城只有一墻之隔,因此翰林官入朝進宮比之其他司所更為方便。
大齊的京城有內、外城兩城之分。京城有城郭四重,從外到里將首都南康分為城郊、外城、內城、皇城、紫禁城。其中皇城、紫禁城在內城中部區域靠北。
城郊主要是用來抵御強敵進攻而修建,因此城郊人口較少,多為官兵駐扎之所。而從走進正陽門進去就是內城,中央各部院衙署基本上都位于正陽門以內。
官舍就在內城最里側,里面住著不僅有像聞瑎這樣未成家沒有房子品級較低的官員,也有因為受不了夫人孩子家里亂糟糟的關系而獨自搬出來的高官。
可以說官舍是為官者較好的居住之所,但奈何它是按照品階、為官年限、為官者年齡這三項綜合劃定人選名單。
即使這幾年朝廷加大力度擴建官舍,但聞瑎這些年輕新官們不熬個三兩年是不可能有機會被列入官舍名單之內的。
直至宋端邀請她參加中秋夜游那天,她已經尋找了近十天房源,卻依舊在為房子發愁。要么房租太貴她承受不起,要么房租便宜但離翰林院她上班的地方又太遠,路上幾乎要花一個時辰的時間。
如今,聞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思來想去,才發現當初宋端給自己找到住處是多么的物美價廉。
聞瑎星星眼狀看著宋端,語氣里帶著點討好和請求,若是其他人用這種語氣來講話,定是遭人嫌惡,但是聞瑎的聲音清如翠竹,有似泉水叮咚,反而顯著可愛了幾分。
“師兄,我想請您幫一個忙?不知道您最近有沒有空閑的時間聽晚輩和您詳談。”
宋端挑著眉樂了一下,嘴角有些微翹,若隱若現的燭光點亮了他的面容,狹長的鳳眼里滿是笑意。
他順手給店家了十文銅錢,買了兩盞孔明燈,提著這燈遞給聞瑎了一盞。“怎么,師兄我現在的時間不都是你的,你說想讓我幫什么?”
聞瑎腦袋上一縷飄出來的發絲,在暖黃色的燈火下透亮,不時在微風的吹拂下上下飄動。
金秋八月,桂花飄香。
聞瑎已經學會了過濾宋端口中不正經的調戲之言,自動提取主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