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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腦子搭錯了筋兒,蘇如晦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桑哥,你想不想試試涂口脂?”
這話兒一出,蘇如晦就知道壞了,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讓一個男人涂唇脂,這不是侮辱人么?很顯然,桑持玉也是這么想的,身上的氣息登時如雪境寒風,凜冽刺骨,凍得蘇如晦打擺子。
蘇如晦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小聲道:“我沒別的意思,天干物燥,我想讓你潤潤唇。”
他還要說些別的,以扭轉桑持玉對他的印象。然而桑持玉冷著臉,捏住他的兩腮,不讓他說話。蘇如晦就這么被捏著臉,包子似的,動彈不得。
那兩人終于把事兒辦完,卻又不走,在那兒咬耳朵。
“素素,你真的要嫁給蘇如晦?”男人問。
桑持玉一怔,望向蘇如晦,下意識松開鉗制他兩腮的手,他白皙的臉頰上烙著兩個紅彤彤的指印,也是一副很震驚的表情。
宴席上那個唯唯諾諾,羞怯膽小的姑娘,竟在這兒與旁人偷情?
“我有什么辦法呀?”素素吃吃地笑,“誰讓你沒出息,是個馬夫。我的秘術又這般無用,不像那云州的江雪芽,與男人平起平坐。”
“蘇如晦是個不舉的銀樣镴槍頭,你真要嫁他?”男人很委屈。
“他的話兒你也信,他嘴上跑馬,自墮名聲,不愿意娶我罷了。”素素道,“我是沒法子的,姑奶奶說了,讓我在今晚的參湯里下歡情藥,端給他喝。生米煮成熟飯,正好趁他意識不清,教他發現不了我清白已失。”
“有那桑持玉在,你姑奶的計謀能得逞么?”
“怎么不能?桑持玉厭極了蘇如晦,黃昏一到,立刻走人,才不會管他。”
兩人又說了許久的情話,才膩膩歪歪走了。屋子重歸寂靜,陽光也騰挪了位置,照不進這昏暗的書樓了。蘇如晦和桑持玉立在昏暗蒙昧的陰翳里,彼此呼吸相聞。桑持玉側過身,站得離蘇如晦遠了些。
蘇如晦扯住他的衣袖,哀戚道:“想不到我姑姥姥竟下此毒計。這可怎生是好,我是個貞潔剛烈的好男子,若被誆走了清白,不如懸梁自盡。”
“你可避開。”桑持玉似乎絲毫不為他動容。
“避得一時,避得一世么?”蘇如晦掩面,“桑哥,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
“……”桑持玉把袖子扯回來,道,“蘇如晦,你故意的。”
蘇如晦抬起臉,怔怔道:“什么故意的?”
桑持玉波瀾不驚,平平敘述:“此間之事,皆是你的安排。”
蘇如晦干巴巴地扯了抹笑容,桑持玉這小子還挺敏銳,著實難以糊弄。的確,那同素素有私的馬夫早已被蘇如晦買通,誘引素素來書樓私會,故意同他們碰見。不過蘇如晦并沒讓那馬夫同素素在這兒茍且,這后頭的事兒全是那馬夫自作主張。蘇如晦只想讓桑持玉知道,他在澹臺家處境危險。
最好能于心不忍,救他離開澹臺老宅。
“姑姥姥要設計留我是確有其事,不是我的安排。”蘇如晦說,“我真沒法子了,澹臺家成日像盯賊似的盯著我。再這樣下去,我只好揮刀自宮,換取自由。”
“我只看管你溫書。”桑持玉說。
蘇如晦道:“阿舅的命令是讓你監督我專心考學,姑姥姥凈日弄七整八,嚴重妨礙我的學業。按照阿舅的命令,你應該滌除一切不利我讀書的障礙。”
桑持玉:“……”
黃昏已至,桑持玉該走了。他看了看蘇如晦,轉身往外走。
好狠的心,真不管他死活。蘇如晦感到郁悶。
桑持玉的身影在幾步外停下,“跟上。他們的監視會越來越嚴格,現在離開是最好的時機。”
蘇如晦眼睛一亮,“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你有沒有無相法門符箓?”
“沒有。”
這家伙打小就窮,蘇如晦倒也沒在符箓方面抱什么希望。蘇如晦問:“那你打算怎么帶我走?”
“打出去。”桑持玉說。
好吧, 很符合桑持玉粗暴的作風。
蘇如晦跟著桑持玉走出跨院,走上木頭水廊。黃昏落日映入粼粼水中,仿佛甜膩的胭脂被傾倒進那一片瀲滟水色。蘇如晦和桑持玉倒影被旖旎的胭脂籠罩,二人一前一后,步步相隨。
他們直接往大門去,監視他們的人發現不對勁,忙去通風報信。不多時,一個嬤嬤領著一群仆婢擋在水廊中央,福身道:“表少爺,天晚了,請您移步歇息。”
“我和桑持玉出去逛夜市,”蘇如晦從桑持玉背后探出腦袋,“不是吧,逛個夜市都不行?你們想悶死本少爺?”
“老祖宗有令,”嬤嬤看似低眉順眼,卻十分強橫,“觀星科在即,表少爺須得靜心溫書。”
桑持玉問:“有我看管,也不行么?”
嬤嬤朝桑持玉福禮,“這是老祖宗的命令,桑少爺,請別為難我們這些下仆了。”
桑持玉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更不樂意說廢話。
“得罪。”他驀然拔刀。
刀光雪亮,仿佛閃電從黑鐵刀鞘中濺射而出。這是蘇如晦第一次看見桑持玉正經出刀,那凜冽的刀光割在眼皮上,簡直讓人睜不開眼。蘇如晦那點不可言說的小心思更蔫巴了,狗尾巴草似的委伏于心尖。他蘇如晦皮糙肉厚,卻也敵不過桑持玉鋒利的刀刃。
而面對這般酷烈的刀,那些嬤嬤和仆婢竟沒有后退,在桑持玉拔刀的剎那間擁身而上!
蘇如晦沒想到,澹臺氏決心困他到如此地步,連平日里伺候的老媽子都是秘術者。
這些奴婢的秘術皆是“獸化”一類,指爪間長出鋒利長刺,臉龐也生出猙獰的皮毛。桑持玉眼也不眨,刀光織就光網,恍有雪花紛紛飛落,仆婢個個下餃子似的摔下水廊。道路清空,桑持玉回過頭,抓住蘇如晦的手腕向前奔跑。一面跑,蘇如晦一面放出煙花,聯絡江雪芽的接應人在府外等候。
風聲呼呼穿過耳畔,蘇如晦望著桑持玉的后腦勺,有些發愣。時間好像在這個時候變慢了,飛花飄過他們的身畔,夕陽在這一刻燦爛無比。
“桑哥,”他忍不住嘴欠,“我們這樣子好像私奔。”<script>chapter1();</script>